这句话他已经对封云明说了无数次。
封云明心底一暖，眉眼弯起来，轻轻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话，片场正式进入拍摄筹备状态。
复古酒馆场景灯光悉数亮起，斑斓错落的霓虹光影交错流转，暖橙与冷蓝的光线不断闪烁，将整片场地晕染出暧昧喧嚣的夜色氛围。场内轻柔慵懒的爵士乐缓缓流淌，乐声松弛暧昧，融入酒馆的热闹氛围感。
所有摄影机位全部调试完毕，镜头对焦，对准卡座中央的封云明。
这场戏的设定简单，不需要复杂演技，只需他直接表现出纨绔少爷景璨的随性张扬，慵懒坐在卡座里举杯，眉眼带笑，松弛自在，享受众人簇拥的热闹。
可即便知道戏份简单，面对无数镜头的聚焦，封云明还是难免紧绷。神色瞬间变得端正刻板，眉眼敛去温柔，多了一层淡淡的严肃拘谨，浑身都不自然，格外僵硬。
他努力放松肩背，调整神态。
场记打板落下，音乐顺势响起，正式开拍。
余季青顺着走位，从封云明身后靠近，手臂微微抬起，撑在封云明身侧的卡座靠背之上，手臂圈出狭小的范围，几乎将封云明整个人笼在自己的怀里。
他俯身，头颅低下，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侧脸相贴、眉眼相近，耳尖几乎完全贴合。
余季青低头凑近他耳畔，低声说着剧本里的台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封云明细腻白皙的耳廓与脖颈肌肤上。
距离太过亲昵暧昧，完全超出了封云明的适应范围。再加上镜头近在咫尺，全程捕捉两人的细微互动，他心底的拘谨愈发浓烈，浑身肌肉紧绷僵硬，根本无法放松入戏。
耳边的台词模糊，他一句也没能听清。
短短几秒，封云明立刻微微起身，带着几分歉意看向镜头后的段汮，他说：“对不起，我再来一次。”
段汮说：“好。”
路维死死盯着两人，眉头紧蹙，眼神愤愤，低声喃喃自语，满是不甘与酸涩：“这家伙到底给了段汮什么好处？明明从来没演过戏，整天游手好闲，凭什么他能拿到这个配角的角色，我就不行？”
平常里最爱接话的裴衍，此刻却沉默，没有半句话。
路维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转头过去之后，他清晰看见裴衍脸上晦涩复杂的神色，眸光也看着他们两人亲昵的样子，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意味，还神色凝重。
裴衍听见他说的话，才回过神，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
路维没心情关心他的情绪，他说：“天天熬夜，估计你快要猝死了。”
说完，他又转头，恨恨盯着卡座的方向。
镜头拍摄反复了好几次。
封云明明明清楚只是拍戏，都是演出来的，可每一次近距离，余季青温热的呼吸落在耳根，微凉的唇瓣似有若无擦过细腻的脖颈，两人气息纠缠相融，肢体近距离相贴，都让他浑身僵硬，始终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即便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批评他，可是他能清晰看见镜头后段汮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这场戏的状态始终达不到预期效果。
几次NG过后，封云明主动开口提议，他说道：“我可以多喝一点酒，让自己真正进入微醺的状态，应该就能自然很多了。”
平常里对镜头、对细节极度严苛，什么事都自有主见的段汮，今天却格外迁就包容。只要是封云明提出的想法，他几乎全部依从，没有半点反驳。
此刻听见这提议，他也当即回答：“好。”
得到这答案，封云明抬手拿起酒，仰头，往口中灌入小半瓶酒液。清冽微甜的酒意缓缓漫开，顺着喉咙下沉，一点点冲淡心底的拘谨紧绷。
段汮看见这一幕，抬手比出开拍的手势，全场工作人员迅速就位，拍摄直接开始。
斑斓流转的霓虹灯光落在封云明身上，明暗光影交错，酒意上头，消融了他所有的刻板僵硬，眼尾绯色缀染，眉眼慵懒散漫，带着几分酒后的怠惰与肆意，风情浑然天成。
场内音乐流淌，群演随着光影舞动，热闹喧嚣环绕四周。整片喧闹光影里，只有卡座中央的他安静坐着，却成了整个动态景象中唯一的静态，是最为吸引眼球的存在。
余季青顺势再一次俯身靠近，头颅低下，凑到他耳边念着台词。
两人脖颈贴近，肌肤又若有似无相触，姿脖颈交缠的，暧昧至极，宛若正在进行一场无声又温柔的贴面亲吻。
第294章
酒意渐渐漫上来，封云明意识稍微朦胧恍惚，周遭的声音与气息都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雾感，他也就不再在意耳边温热的呼吸。
按照剧本，此刻全程处于沈隅的视角。
段汮饰演的沈隅静立在远处看着。
封云明所饰演的景璨没有任何台词，只需要神态与情绪。
余季青所饰演的韩子显同样也没什么台词，只要凑近景璨，做出低声说话的模样，随便动一动嘴唇就可以。
就在两人相贴的瞬间，余季青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他说的是：“你真漂亮。”
封云明抬眸，望进了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斑斓的灯光落在这双眼睛里，映得眼睛晶亮，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封云明一时间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临场发挥，还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叹。
周围遍布镜头，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捕捉，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再耽误工作人员，就将这句话当作台词，也借着酒意带来的松弛，舒展眉眼，轻轻地对他一笑。
醉意熏染之下，柔婉之中又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风流随性，眼尾依旧染着淡淡的绯红，稍显湿漉的双眸眼波流转，让人完全地沉醉其中，而余季青，也就在这一刻彻底地愣住。
“咔。”
这时今天的拍摄里，段汮第一次开口喊停。
刚才对待封云明，他还显得沉默温和，但是此刻面对余季青，神情瞬间就冷了下来，还带着几分他平时当导演的时候特有的严厉和冷肃。
他说：“你在做什么？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交情深厚，这个角色本来就该熟稔自然，不是失神发呆。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被景璨吸引的普通人有什么区别。我早就说过了，就做自己，才能成为角色本身，不要掺杂多余的杂念。”
片场里的其他人都看出了他的双标，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余季青回过神，直起腰来，说道：“对不起，是我状态没把控好，再来几条。”
两人都是非科班出身，几番下来，借着酒意加持，封云明的状态愈发真实自然。
醉意让他卸下了紧绷，他就这样靠在卡座的沙发椅背上，姿态松弛慵懒，抬眼看向俯身凑近的余季青，镜头里看去，两人鼻尖相抵、脖颈相依，看起来就是在亲密的接吻，其实所有人又都知道这不过是镜头错位的结果。
裴衍按着自己的心口，他说：“我这会儿感觉喘不过气来了。我是不是真的要猝死了”
这时候他没听见路维说话，转头看去，路维已经去灌咖啡，嘴上说他要降火。
余季青不知怎么的，状态始终不稳，频频失神，目光总是停顿在封云明的眉眼间，NG了好几次。
好在这场戏的核心只有景璨，韩子显只是辅助的角色，只要表现得合格不算失误，段汮也没再多说什么。
整部影片就是以沈隅的视角去看，描绘繁华都市与他平淡孤寂的日常，景璨虽然是故事里的视觉核心，戏份占比却不多。只有沈隅执念追寻极致美的时候，景璨的身影才会出现。
今天安排这一场戏，本来也只是让封云明熟悉片场环境、适应镜头而已。
事实证明，封云明表现得非常好，就是余季青表现一般。
这场戏拍摄结束，路维说余季青：“你刚才那样子，就是个傻子，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余季青依旧是平时那副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我本来就没演过戏，出现失误很正常。”
“那你当时非要竞争这个角色干什么？你又不会演？”路维说。
余季青说：“觉得好玩。”语气平淡，面上瞧不出任何异样。
他转眸过去，对上了贺璋静静的目光，笑着说道：“贺大总裁，怎么今日这么清闲？还在这里逗留。”
“稍后就要回去开会。”贺璋语气也平淡。
“那就快点去吧，省得等会儿迟到了。”余季青的语气很礼貌，似乎只是一种简单的提醒。
贺璋听见这话，唇角勾起一抹极为冷淡的笑。
路维看看贺璋，又看看余季青，说道：“我说你们俩，该不会是忽然有仇吧。”
裴衍摩挲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想要从这些微妙的对话与微妙的气氛里揣摩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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