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点燃他干枯的心。
也能在自我沉溺的孤独中帮他指引方向。
于岁远的爱是囚笼，是荆棘，是藤蔓。
也是拼了命想要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2
两人在酒店厮混了两天。
下午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餐厅，发现住在隔壁的小情侣正在和餐厅老板吵架。
老板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小情侣在对方面前弱的像两只小鸡仔。
四周围了不少人，却没一个人管闲事。
小情侣明显也有点害怕，但还是昂首挺胸的跟老板争吵。
原来是说好了兼职的钱，老板赖账不想给。
总共也就三百来块，老板非得说他们在这干活不利索，影响他的生意，给扣了。
眼看着越吵越凶，一脸凶相的老板作势要动手。
男孩立马站在女孩身前，虽然怕得连声音都在抖，但还是倔强地让老板给钱。
老板伸手就要把人扯开。
池禁把于岁远安顿好，自己走进人群，伸手推开了老板。
“一大把年纪了在这欺负小孩！”
池禁站在小情侣跟前，个子高挑，身形不如老板健壮，气势却压老板一头。
看到他，老板立马变了脸色。
池禁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跟他打架的全是外面的社会人士。
巧了，眼前这位老板以前就是在外面专门勒索学生的混混，后来被抓进去关了两年，出来就开了个大排档。
不过样子变了很多，池禁一时没认出来，好半晌才看出一点以前的影子。
“这不是以前被我揍得爬不起来的王哥吗。”
老板的脸色很难看。
池禁这人打架从来都是往死里打。
信奉要打就一次把人打服的真理。
年轻时的阴影突然涌现出来，老板后退一步，冷哼道：“池禁，真是好久不见。”
池禁抬着下巴说：“是好久不见，但我可不想跟你叙旧，你好不容易从良却死性不改，连两个小孩的钱你都贪，你要不要脸！”
老板被骂得变了脸色，梗着脖子说：“池禁，这不关你的事！”
“我想管就关我的事，把钱还给人家！”
“我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池禁冷笑一声：“那就拿你店里的东西抵债！”
躲在池禁身后的小情侣眼睛一亮。
他们怎么没想到。
老板混，池禁更混。
跟池禁玩耍赖那一套，池禁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看上什么就拿，我看他那个烧烤架子不错，拿了还可以去夜市摆个摊卖烧烤。”
池禁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去搬。
“池禁！”
“干嘛。”池禁样子比他还嚣张。
老板咬着牙根，不情不愿地拿出三百块钱丢了过去。
“是三百六十块！”男孩躲在池禁身后说。
老板又丢了一百块钱。
小情侣兴高采烈地捡起地上的钱，一点也不觉得没面子，反而乐呵呵地像捡了便宜。
“这不就得了。”
池禁撞开老板的肩，牵着于岁远的手走了。
于岁远侧头看着池禁的脸。
池禁还是和以前一样，热血又充满正义感。
于岁远垂眸笑了一声。
池禁不高兴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他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在笑我。”
他笑着说：“没有。”
池禁不依不饶：“那你笑什么。”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前方。
“笑我自己。”
笑他浑浑噩噩，笑他庸人自扰。
笑池禁从来都没有变过。
笑时间可以将很多东西变得面目全非，却无法改变池禁那颗纯粹的真心。
笑世界真美好。
还好，他没有丢掉自己，也没有放弃池禁。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于岁远从天天跟着池禁去上班，变成两天去一次，五天去一次，一个星期去一次，逐渐放松了盯着池禁的力度。
但他晚上还是会查池禁的手机。
查今天谁给他发了短信，谁给他打了电话。
有时候看到陌生号码，他还是会发病，在床上追问那是谁，和池禁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池禁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池禁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和于岁远吵架。
隔壁的小情侣有一次被吵得没办法，过来敲了敲门，池禁拎起瓶子砸在门上，对方立马被吓了回去。
之后就算再吵，对方都不敢吭声。
而每次吵到最后，都是以池禁骑在于岁远身上收尾。
池禁变得更加精疲力尽。
这个时候的于岁远就会格外贤惠，帮他洗澡帮他穿衣服，换上干净的新床单，再抱着他安安静静地睡觉。
只有池禁在临睡前想着，这摇床的动静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后来次数多了，池禁开始怀疑于岁远这王八蛋是不是故意找他吵架，就是想被骑了。
当然，这种猜测没有得到证实。
毕竟于岁远半疯半傻的时候总能缠得人没办法。
池禁这个习惯纵容的人早就被拿捏得死死的。
于岁远想象中争吵过后，池禁一个人躲在外面呜呜地哭，而他失魂落魄地收拾狼藉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们的日子很平和，很平常，也很幸福。
池禁慢慢地为家里添了新桌子，新凳子，还有舍不得买但还是买回来的新衣柜。
于岁远每天会准时做好饭等池禁回家。
池禁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上一些于岁远爱吃的糕点和水果。
他们会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互相给对方夹菜，有时候对视一眼，会自然而然地给对方一个吻。
厕所的空间很狭窄，但他们还是会站在一起洗澡，敞开的门将外面的地面溅得全是水，当然，全由于岁远打扫。
晚上，他们会在狭窄的床上抱在一起睡觉，穿着同样柔软的睡衣，盖着同一床被子，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甚至有时会做同一场梦。
梦里他们回到那个夏天。
斑驳的树荫下，于岁远撑在池禁上方落下一个青涩的吻。
池禁注视着于岁远的双眼，抬起下巴回应了他的吻。
日升日落，一日三餐，他们就和世界上的所有普通人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于岁远那颗还是会经常飘忽的心在简单的生活中慢慢落进泥土，在阳光的滋养下，重新长出了嫩绿色的芽。
——
严寒与过年的氛围同时到来。
外面一片张灯结彩，连路灯上都挂满了大红灯笼。
两人都没有出去，围着一桌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年夜饭，在晕黄的灯下，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
外面响起热闹的鞭炮声，屋子里的两人安静地感受着温馨的氛围。
池禁先红了眼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鼻酸。
曾经再难再苦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却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鼻头红通通的。
于岁远向前张开手，池禁看了他一眼，起身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在这个简陋寒冷的破屋子里互相取暖。
于岁远能明白池禁的委屈。
就是明白，他才觉得难过。
他握住池禁那双粗糙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放在自己的心口。
温暖的体温融化了池禁手上的寒冷。
那双手上的厚茧与干裂的疤贴着他光滑的肌肤，没来由地涌出一阵心酸。
池禁究竟吃了多少苦。
他们又吃了多少苦。
之前还没有那么清晰的哀伤在此刻如洪水涌了上来。
一种夹杂着心酸、委屈、幸福与满足的复杂情绪挤满了他们的胸腔。
以至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怕一开口就是哽咽的声音。
六年。
整整六年。
那是多少个日夜。
多少个孤独无助的时刻。
多少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刻。
又是多少个咬着牙也不甘心放弃的时刻，才换来了今天。
于岁远紧紧地抱着池禁的身体，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
他终于艰难地张开嘴，说出了那句他再也不敢提起的话。
“池禁，跟我走吧。”
池禁低下头，用力搂住他的身体。
“嗯。”
——
过完年之后，池禁向秃头老板辞掉了工作。
秃头老板絮絮叨叨的问他准备去哪里，有没有想好干什么，别在外面饿死了。
池禁轻哼一声：“我有人养。”
秃头老板看了眼站在门外直勾勾盯着这里的于岁远，小声说：“那个神经病啊。”
池禁啧了一声：“别叫他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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