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混得好混得不好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
但于岁远不一样，高考结束之后消失了整整六年。
突然回到这个小县城，肯定会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于岁远身上。
他不能让于岁远丢了面子。
于岁远穿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脚下穿着一双皮鞋，整个人干净又干练，带着与这个简陋的破屋子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一整套都是池禁买的，花光了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钱。
买的时候，他觉得什么玩意儿这么贵，现在穿在于岁远身上，突然觉得贵的东西就是有贵的道理。
以前不懂什么版型什么气质，现在一看于岁远，完全就是一个精英。
池禁不知道一个人好看能好看成什么模样，反正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就是他最大的褒奖。
于岁远任由他摆布，那张瘦削的脸白得不见血色，衬得那双眼睛更加乌黑深沉。
“真好看。”
池禁满意地拍了拍于岁远衣服上的褶皱。
他自己就穿着普通的牛仔裤，马丁靴，上半身一件卫衣，外面一件短款棉衣，朴素的只有鸭舌帽上的logo是唯一的亮色。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
“走了。”
他拉着于岁远出门。
坐上车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叮嘱，待会儿要像个正常人，别在众人面前发疯，装也要装到结束，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最重要的是酒店里的菜都很贵，一定要少说多吃，别舍不得动筷子。
前方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衣冠楚楚的人，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帅个小伙居然有毛病。
待会儿不会抢他方向盘吧。
司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停下车，一栋星光璀璨的高楼立在车辆往来的街道旁。
这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消费比不上大城市那些会所，但在这种地方，高昂的价格也非常可观了。
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人，混得不好的是大多数。
但混得好的人基本都聚在了今天晚上。
从两年前传出这里要升为市级城市开始，那些有点本事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往这里跑。
大概都是想运作运作搭上这里的顺风车。
两人跟着侍应生上了三楼的包间。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几年风霜，大家都变了样子。
有的人看起来老了很多，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神变得浑浊谄媚，或者精光四射。
也有的人变得油光满面，挺着啤酒肚变得大腹便便。
这次聚会来的人很多。
看来不止是待在小县城的人来了，还有很多听到风声的人也都从其他城市赶了回来。
“池禁，于岁远。”
人群里穿着衬衫的某位人民教师站起来挥了挥手。
有很多人一时没认出来跟在池禁身边那个面相白净的男人是谁，听到这个名字才瞬间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了过去。
池禁碰了下于岁远的手臂，小声说：“我之前在路上给你交代的话，你给我记住了。”
于岁远面带微笑，向着众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真是于岁远。”
“于岁远，你这几年去哪了。”
“看你的样子，混得不错吧。”
“你这是从哪个城市回来的。”
“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
除了一些同班同学，还有些其他班的校友。
大家一点都不认生，围着于岁远问东问西。
池禁被挤了出去，啧了一声。
某位头发稀疏的人民教师拍上池禁的肩：“看来你们和好了。”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于岁远面带微笑地应付众人的话，一双眼睛却像是安装了雷达，瞬间眼含暗光地看向池禁肩膀上那只手。
池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挥落肩上的手说：“没和好，散了场还有一场架要吵。”
“额……”
某人民教师立马失语。
一段时间不见，池禁变幽默了不少。
于岁远收回了视线，只是余光还在往池禁和某人民教师身上瞟。
某人民教师摸了摸头皮。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难道他的秀发又变稀疏了。
于岁远面对一群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应付得滴水不漏。
该说的他说得恰到好处，不该说的他一句都没透露。
池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在路上的教导很有效果。
没一会儿，包厢门再次打开，西装革履的千程和一个略显富态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两人，围在于岁远身边的人立马走了过去。
听说这次聚会的发起人就是那个看起来像中年男人的年轻人。
千程只是牵线搭桥把认识的人都叫过来。
“池禁，于岁远，你们来这么早。”
千程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池禁看了于岁远一眼，确认于岁远没发病，才对千程说：“不早了，只是没想到你会和他一起过来。”
千程笑容不变：“路上刚好碰到。”
于岁远上前一步，伸出手说：“上次见面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向你表达感谢，要不是有你帮忙，当初骗池禁的人也不会被捉拿归案。”
千程顿了一下，随即笑意加深，握住了于岁远的手。
“不客气，大家都是校友，也算半个朋友，更何况我也说了，要不是池禁帮我在先，也不会有我的今天，我只是顺势还了这个恩情。”
于岁远笑而不语。
池禁看着于岁远此时从容淡定的样子，眼眸微微闪烁。
接下来，千程一边和于岁远交谈，一边将他介绍给众人。
千程人际交往很广，这里的所有人他都认识，三分之二都是他约来的，而那些人不管混的好还是混的不好，面对千程时都很客气，笑容也真心实意。
不得不说，千程这个人确实是个人物。
于岁远也知道了哪些人曾经帮过池禁，他向每一个人都表达了感谢，说以后有空一定要单独请大家吃个饭。
看着他一副替池禁出面堪比当家人的模样，大家都很给面子地笑着应下。
脑子缺根筋的人至今没觉得池禁和于岁远之间有什么问题，只感叹他们还和以前一样好，还责怪了一句当初于岁远一声不吭就远走他乡，苦了池禁拼了命的想要找到他。
心思敏锐的人则看得出来池禁和于岁远那引人深思的关系，只是都看破不说破，笑脸盈盈的谁都没有点明。
看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于岁远，池禁站在原地，内心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最后千程将于岁远介绍给那位东道主。
巧了，这位东道主和于岁远是同班同学。
“于岁远，好久不见，你还是没怎么变。”
男人眼眸闪烁，看向于岁远的眼神带着深意，不少人却能闻到里面的针锋相对。
千程在两人身上多看了两眼。
“你看起来变了很多，更有气场了。”于岁远面不改色。
男人哈哈大笑，拍了拍于岁远的肩说：“来，坐着聊。”
于岁远坐在了男人身边，池禁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作为东道主，男人总要站起来说两句场面话。
大家都很给面子，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
男人的能力确实不小，除了个别真心来蹭饭的人，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冲着男人来的。
于岁远眼神平静，漆黑的眼眸藏起一汪深潭。
场面话说完，大家都陆陆续续地过来给男人敬酒，恭维他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听说前两天还和县城里的大人物一起吃了饭。
男人笑呵呵地姿态谦逊，敬过来的酒却一杯没动。
等那些人打发得差不多，男人转头对于岁远说：“没想到你会回来，真是意外之喜，我敬你一杯。”
于岁远端起酒杯：“袁总客气了。”
一声袁总叫的男人笑眯了眼睛。
男人还观察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于岁远的酒杯比他低了半寸，很显然这是长时间在酒桌上养出来的习惯，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于岁远仰起头一饮而尽。
当人还是当鬼，于岁远积攒了不少经验。
而无论对面是人是鬼，他都会先给三分薄面。
更何况，他今天会来这里，为的是池禁，他不想打池禁的脸。
于岁远将酒杯放在桌上，神态如常。
男人却抓准了这个机会，不停地给于岁远灌酒。
桌上的人看着这个场面，心里百转千回。
某人民教师皱起了眉头。
任谁都看得出于岁远的身体不好，这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千程摩挲着酒杯，倾身向旁边问了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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