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板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
听着她们的话，于岁远只挑了几个回答，其他的都笑而不语。
她们也只是打趣两句，看于岁远脾气好不计较，也开始见好就收。
“麻烦小老板给我一个炒粉加麻加辣。”
“我要炒饭不放鸡蛋。”
“我要炒面多加洋葱。”
“还有我还有我……”
于岁远面带微笑，耐心地应下。
摊子后面有一张折叠小桌，几个女孩坐下来，一边说话一边笑。
旁边卖烧烤的摊主故意大声说了两句买三串送一串的话，后面几个女孩没在意，依旧在说着悄悄话。
烧烤摊的摊主脸色沉了下来，隔壁的卤味摊主发出了一声冷笑。
于岁远很快炒好给女孩们送了过去。
女孩们笑嘻嘻地说：“谢谢小老板。”
于岁远笑道：“不客气。”
天气凉爽，晚上来逛夜市的人很多。
于岁远的生意很不错，大多数都是冲着于母来的。
每个来的年轻人听说于母住院，都表达了关切。
于岁远笑着回应没事，可他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有些默然。
他从这些人眼里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母亲。
那个早年丧夫，送走了公婆又独自将他抚养长大的女人，并不爱笑，也并不和蔼可亲。
她尖锐、冷酷，也足够偏执，甚至还有些歇斯底里。
现在在别人那里，却变成了一个和蔼可亲又善良大方的人。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改头换面。
于岁远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响起。
“要一份炒面。”
于岁远身形一顿，抬眼看向前方戴着帽子的人。
戴着鸭舌帽的池禁不太自然地低着头。
他穿着一件长袖T恤，腰上绑着格子衬衫，两手插兜，样子很酷，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于岁远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周围的嬉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风远去。
池禁抬手压住被风吹起的帽子，不耐烦地说：“要一份炒面。”
于岁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要葱吗。”
“不要。”
“加辣吗。”
“不加。”
“要多加一个鸡蛋吗。”
“要……”
“一个鸡蛋一块钱。”
池禁猛地抬头，凶巴巴地瞪着他。
“不给！”
后面等着买炒饭的人睁大了眼睛，默默地走了。
“你还欠我三十块钱！”
“那你是来要账的吗。”
“对！”
看到池禁凶狠的样子，于岁远嘴角微扬，很快又恢复如常，盯着他说：“我这里有卖一块的，有卖三十块的，你要买哪种。”
风越吹越大，树叶像雨唰唰落下。
两人隔着摊子四目相对，一双眼乌黑深沉，一双眼闪动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池禁动了动唇，看着于岁远的脸，眼睛又开始泛红。
他哑着嗓子说：“别的炒面都没有你这么贵。”
于岁远眼眸微缓：“你可以买一块的。”
他抿紧了唇，垂落在身侧的手捏着衬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于岁远。
“谁知道你会不会跑……”
“不会。”
池禁鼻翼翕动，看着于岁远冷静认真的双眼，猛地别过头，胸口随着呼吸不平稳地起伏。
风吹起他腰上的衬衫，他穿得单薄，个子高挑修长，长年的体力活将这具年轻的身体雕刻得格外结实漂亮。
路过的人频频转头看向他，于岁远的眸色深了下来。
好半晌之后，池禁垂下眼，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
“骗子都这么说。”
于岁远眼睫微动，涌到喉咙的辩解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气氛再次陷入寂静当中。
于岁远打开火，放油，两个鸡蛋，胡萝卜丝包菜丝，没有放豆芽，池禁不爱吃。
最后放入面条翻炒，没有葱和辣油，但放了花生。
很少有人会在做炒面的时候放花生，偏偏于岁远这个摊位有。
看到这一幕，池禁的唇抿得更紧，起伏的胸膛能看出他的不平静。
“这是一块钱的炒面，我还欠你二十九块。”
装着炒面，被热气氤氲的袋子伸到池禁面前。
池禁喉结滚动，缓缓地伸出手。
可就在把袋子接过来的那刻，两人的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池禁立马像触电般把手收了回去。
于岁远指尖收紧，没有动，依旧稳稳地提着炒面，看着池禁没有说话。
池禁深吸一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又开始沉默。
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
但池禁也没有离开。
而于岁远的眼神从池禁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放在他身上。
寂静悄无声息的在两人之间蔓延，忽然一把凳子砸到于岁远身边，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撕开一道裂缝，打破了这份难以言喻的静谧。
后面正在说笑的女孩们吓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隔壁烧烤摊的摊主和卤味摊的摊主打起来了。
卤味摊嫌烧烤摊的烟太大，低声说了句烟大没生意有什么用。
烧烤摊的摊主本来心情烦躁，听到这句话立即转头瞪了过去。
这就像一个导火线，卤味摊的摊主抬起下巴破口大骂。
他一骂，烧烤摊的摊主也骂。
骂着骂着两人动起了手。
旁边的人纷纷让开了位置，围在不远处一边看一边拍照。
两人打得很凶，赤手空拳全都往脸上招呼，嘴里还在骂着脏话。
于岁远皱了下眉，却见池禁死死地盯着那把差点砸到他身上的凳子，眼睛冒着熊熊火光。
他有些出神，但就这一个愣神的功夫，池禁已经提起凳子冲了过去。
“嘭”的一声，塑料凳在地上砸得四五分裂。
池禁站在中间说：“这张凳子是谁砸的。”
两个正在打架的人都被池禁唬了一跳。
可看到池禁就是一个高个年轻人，顿时面带不屑。
下一秒，池禁拿起卤味摊上的刀，盯着两人说：“凳子谁砸的！”
这下四周的人都吓得闭紧嘴巴不敢出声。
两个打架的摊主也停下来，被吓得不敢乱动。
于岁远连忙过去抓住池禁的手臂。
“池禁！”
池禁依旧盯着那两个人，冷冰冰的模样很吓人。
“池禁。”
于岁远放轻声音，池禁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泛着红。
他的声音更软更轻：“我没事，把刀放下。”
池禁没说话，脸上写满了倔强，那副眼睛发红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软。
他柔声说：“听话。”
池禁抿着唇，手上的力道逐渐放松。
他轻轻地把刀拿了下来。
见状，四周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两个摊主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于岁远没去管打架的两个人，拉着池禁的手离开。
被池禁这么吓了一跳，两人不吵了，也不打了，默契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当然，那把砸碎的凳子谁也没敢去认。
一直走出人群，池禁沉默地甩开于岁远的手。
于岁远追了过去，重新拉住池禁的手，又被用力甩开。
最后追到了红绿灯附近，前方红灯闪烁，池禁停在原地没有动，于岁远眼眸柔和，放慢脚步走到池禁身边。
他轻轻地叫了一句。
“池禁。”
池禁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拉起池禁的手，池禁紧紧地握着拳头，硬得像个倔强又顽固的石头。
他笑了一声，掰开池禁的手指，将炒面挂了上去。
池禁还是不理他，就这样倔强地伸着一根手指勾着袋子，其余四根手指依旧紧握成拳，硬邦邦的没有动。
他又拿出一瓶牛奶放进池禁的口袋。
“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喝这个口味，但我很喜欢喝，每天都带在身上。”
说完这句话，于岁远看了池禁两眼，转身离开。
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池禁的手指逐渐软化，勾紧了手上的袋子。
他拿出口袋里的牛奶看了片刻，抬手擦了擦眼睛。
而站在阴影处的于岁远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池禁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的红绿灯换了两次绿灯，这一次池禁走了。
于岁远转身回到摊位，看到地上那顶黑色的帽子，他停下脚步，伸手捡了起来。
——
于岁远提早回了家。
洗完澡，他站在次卧的阳台上，给仙人掌浇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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