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过来的时候，蒂斯兰蒂斯还在睡。
恢复冷静的意识让他心里一惊，连忙松开了抱着蒂斯兰蒂斯的手。
一个晚上过去，室内过高的温度让他出了满头的汗，后背的衣服也湿漉漉地粘在身上。
蒂斯兰蒂斯却神色如常，丝毫不觉得闷热。
他对着蒂斯兰蒂斯看了很久，抬手撩开那头凌乱的发丝，看着蒂斯兰蒂斯的眉眼有些出神。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鸡叫，他瞬间回神，匆匆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太急，穿鞋的时候，他还差点摔倒。
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他急忙跑出去打开门。
清凉的风短暂地抚平了他满身的燥.热，却盖不住他现在狼狈的样子。
“青哥。”
他红着脸，微微喘着气，身上湿漉漉地淌着汗，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
青哥上下看了他两眼，神情有些微妙。
他拉了拉衣服，小声说：“我刚起……”
更微妙了。
气氛莫名有些安静。
青哥将手上的鸡递给他。
“青哥。”他有些惊讶。
青哥用手比划了两下。
这是家里给他送的鸡，给他用来补身体。
“不用了，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吃完。”邱词连连摆手。
当时，邱词给了村长一个金币，感谢大家的出力相助。
不知道村长是怎么给大家交待的，似乎觉得他给的太多了，第二天就有很多人陆陆续续地送来东西。
有鸡蛋有肉，有瓜果蔬菜。
还有送浴桶的阿叔觉得一个浴桶值不了这么多钱，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小木箱。
青哥将鸡拿给他，指了指房间里的人。
这鸡是给病人补身体的。
邱词顿了一下，没再推辞。
想了想，他转身跑回去拿来一个银币塞进青哥手里。
青哥皱起眉不想接。
“青哥，拿着吧。”
推拒了好几下，邱词倔强地要把银币塞过去，青哥不接，鸡他也不要。
最后青哥叹了口气，看着他比划了下手指，让他有时间回家里吃顿饭。
他点了点头，青哥这才走了。
邱词看着手里的鸡，又回头看向房间的窗。
——
中午，邱词给蒂斯兰蒂斯炖了一锅鸡汤。
他不敢让蒂斯兰蒂斯受凉见风，这段时间连吃饭都是在房间里。
进门的时候，蒂斯兰蒂斯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看着他。
对上那双眼睛，邱词轻声说：“殿下，我帮你梳头吧。”
“嗯。”
陈旧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光滑的镜子。
蒂斯兰蒂斯一半脸俊美无双，一半脸惊悚骇人，可镜子里两人都神色如常。
邱词扎辫子的手艺已经练得越来越好。
很快一条长长的辫子绑着红头绳垂在蒂斯兰蒂斯的身前。
蒂斯兰蒂斯用手摸着那条红头绳，神情恍惚又迷离，呆呆得有些可爱。
邱词放轻声音说：“殿下，吃饭吧。”
蒂斯兰蒂斯反应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的他。
“嗯。”
邱词端来热水，用毛巾擦着蒂斯兰蒂斯的脸。
蒂斯兰蒂斯一直坐在椅子上，很安静也很听话。
刚醒来的蒂斯兰蒂斯有时候就是这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邱词已经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总会做梦，蒂斯兰蒂斯醒来时会有一段时间分不清梦和现实。
这个时候的蒂斯兰蒂斯会特别像小孩子。
邱词帮蒂斯兰蒂斯擦干净脸，准备转身离开，蒂斯兰蒂斯却拉住了他的衣摆。
“怎么了。”他转过头问。
蒂斯兰蒂斯抬起自己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
“对不起，殿下。”
他红着脸，转过身将蒂斯兰蒂斯每根手指也擦干净。
养尊处优的人，浑身上下哪里都好看。
即便瘦得不成样子，那双手还是一样的骨节分明，修长白净。
只是只有摸上去，才知道上面有多少茧，多少疤。
那些茧厚到即便他经历了三年的软禁也没办法消掉。
邱词给蒂斯兰蒂斯盛了碗鸡汤，吹凉了再喂到他嘴边。
看到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蒂斯兰蒂斯低头喝汤，邱词忍不住问：“好喝吗。”
蒂斯兰蒂斯的眼睛微微发亮，冲他点了点头。
他开心地笑了。
蒂斯兰蒂斯喜欢的东西很少。
应该说，蒂斯兰蒂斯从不会流露出明显的喜恶。
在邱词面前，他始终像个充满包容的长辈。
这还是蒂斯兰蒂斯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喜欢什么的样子。
邱词高兴得把鸡腿撕碎，一点一点地喂到蒂斯兰蒂斯嘴边。
看到蒂斯兰蒂斯全部吃完了，邱词更高兴了。
“还要不要喝汤。”
蒂斯兰蒂斯点点头。
接着又喂了小半碗汤进去。
最后蒂斯兰蒂斯指着剩下的鸡腿，邱词轻声说：“晚上再给殿下吃好不好。”
蒂斯兰蒂斯从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他怕把蒂斯兰蒂斯吃坏。
蒂斯兰蒂斯摇了摇头。
邱词心里又是一软，蹲在旁边说：“殿下不能吃了，会吃坏肚子。”
蒂斯兰蒂斯转头看向他：“你吃。”
邱词一愣，看着蒂斯兰蒂斯说不出话。
第128章
1
厨房里，邱词洗着碗筷，眼泪突然从眼里掉了下来。
他连忙抬手把泪水擦干净。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越来越模糊，眼眶里的泪越发兜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
他停下动作，低下头，沉默而寂静，透明的泪珠滑到下巴，无声地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
9990正在看《母猪的产后护理》……《农事大全》，看到邱词掉眼泪的样子，沉默地合上手里的书。
有些孩子吃了很多苦但不会表现出来自己吃了很多苦。
但会在有人愿意把鸡腿分给他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掉眼泪。
9990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邱词擦干净泪，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使者，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9990看着邱词青涩的脸。
【会的】
邱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是极少数会满足于现状的人。
有些人拥有的很少，便会生出偏执的贪念。
邱词拥有的很少，却更容易获得满足。
更可贵的是他永远不会放弃希望。
——
夜半三更，睡在旁边的蒂斯兰蒂斯突然浑身发烫。
邱词好像抱了个火炉，瞬间被惊醒，发现蒂斯兰蒂斯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出汗了。
他呼吸放轻，连忙伸手去摸蒂斯兰蒂斯的脸。
那张总是苍白冰冷的脸此时泛起了红晕，带着有些烫手的温度。
“殿下，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去找伊克爷爷。”他急忙起身。
蒂斯兰蒂斯微微喘着气，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连鞋都没穿，下了床就往外跑。
老伊克住在村中心的位置，方便村头村尾的人去找，邱词很快就到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家家户户都很安静，外面漆黑一片，连狗叫都听不到。
邱词心里焦急，顾不得打扰村里人休息，用力敲起了门。
没一会儿，里面亮起了烛火，兰花打开门问：“小词哥，有事吗。”
“我找伊克爷爷。”
“你稍等。”
兰花连忙进去把老伊克叫醒。
披着外套的老伊克就这样提着药箱，被两人搀着赶到邱词家。
“邱词。”
刚进门，邱词就听到了蒂斯兰蒂斯的声音，立刻快步走进去，握住了那只伸出来的手。
“我在，我回来了。”
老伊克喘着气，颤颤巍巍地坐在床沿，撩开纱帐看了眼蒂斯兰蒂斯的样子，点了点头。
“出汗了，不错，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这代表他体内的寒毒正在被压制。”
老伊克没给蒂斯兰蒂斯开药。
之前补气血的药下得很狠，寻常人只吃一次就要鼻血横流了，蒂斯兰蒂斯吃了这么多天才开始有发热的反应，可见他的身体亏空得有多厉害。
“宁愿热着也别让他冷着，剩下的药就不要吃了，春兰草不能停，每天时不时地熬给他喝，别的你多给他补补，吃得越有营养越好，他这身体就得养着。”
老伊克站起来，拉了拉肩膀上滑落的衣服。
邱词转头看向他，眼睛很亮。
“谢谢伊克爷爷。”
老伊克摆了摆手，兰花扶着他往外走。
可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死了。
大半夜的，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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