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坐在椅子上。
他把几个小摆件摆成不同的空间关系，选了其中一个小陶俑做主角，把其他几个小摆件当成配角，心里想了一个故事，并且用长镜头把故事呈现出来。
白凛烁将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出来，他从行李箱里面拿出拖鞋。
“哥哥累不累？”
苏晓刚好拍完一版。
他把镜头盖一合，笑眯眯地看向弟弟：“一点点。”
“哥哥先去洗澡。”
“好~”
苏晓正打算起身，白凛烁半蹲在他面前，把酒店的拖鞋换成了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自备拖鞋。
“去吧，浴室有点滑，洗的时候小心一点。”
“唔，好。”
苏晓脸上飘红，明明自己才是年纪大的那个，可弟弟却一直照顾他，而自己居然也逐渐习惯了被照顾。
他钻进浴室，匆匆洗了个澡，擦干身体后，才发现自己忘记把睡衣带进来了。
“小烁……我忘记把睡衣带进来了……”苏晓扒着门朝外喊。
房间的隐私性尚可，他们两个都是男生，就算是裹着浴巾走出去，互相看身体也很正常，但苏晓就是别扭地不想这样。
“来了。”白凛烁隔着浴室的门把睡衣递过去。
苏晓怕冷，洗澡的时候总是把水温开到很高。那条结实的冷白色胳膊伸进来的一瞬间，皮肤立刻被水汽蒸红。
“谢谢……”苏晓接过睡衣，麻利地换上。
他穿着拖鞋出门，门口早已经垫好了擦脚的一次性浴巾。
白凛烁坐在窗边，看着苏晓出来，立刻将窗户拉上。
欢呼声、吉他弹奏的声音、还有歌声，统统被拦在了窗外。
苏晓：“楼下怎么玩得这么开心？”
白凛烁：“好像在开party。”
“party？这么好玩？”苏晓隔着窗户望了望，看不清楚。
他指了指浴室：“小烁也快去洗吧，都累了一天了。等你洗完，哥哥帮你捏捏肩膀，犒劳你今天帮哥哥背相机！”
白凛烁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一顶浴帽，又递去一条从前台处拿来的毛毯。
“开窗的话，披着点毛毯，现在早晚还是有点凉，小心感冒。”
“嗯。”苏晓歪了歪头，“小烁怎么知道我想开窗的？”
刚才他们在前台入住的时候，哥哥的视线一直往篝火那边飘，白凛烁怎么会看不出来？
白凛烁：“等我洗完出来，先给哥哥吹头发，然后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他抬起胳膊要搂苏晓，想起自己还没洗澡，又再次放下了手。
苏晓戴好浴帽，朝着弟弟甜甜地笑。
“好~”
白凛烁钻进浴室，苏晓把关好的窗户重新推开一条缝。
被拦在外面的欢声笑语钻进他的耳朵。
那是苏晓向往、但极少亲身体验的热闹。
-
十五分钟后，白凛烁洗完澡，腰间缠着浴巾走出来。
窗上的那条缝已经被拉上了。
室内很安静。
苏晓正坐在凳子上，看刚才拍出来的成片。他调整几个小工艺品的站位，俨然是准备再拍一遍。
他的左手边还放着一顶米黄色的浴帽。
白凛烁看向哥哥一头微长的短发，根根分明，一看就是已经吹干了。
白凛烁：“哥哥怎么自己把头发吹了？”
“唔，”苏晓说，“看见吹风机，就顺便吹了，怎么了？”
白凛烁没说话，裸着上身走向苏晓。
苏晓缩了缩脖子，莫名地觉得弟弟好像有点失望。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
白凛烁：“不是哥哥的错。”
他抬起手抓了抓苏晓的头发，确实已经干了。
白凛烁没有放手的意思，两只大手落在苏晓脑袋上，轻重有度地帮哥哥按摩起了头皮。
弟弟的手又大又热，一点点压过苏晓的头皮，酥麻的感觉从被按压处蔓延开来，整个灵魂似乎都得到了洗涤。
“好了好了。”苏晓催促，“不按了，咱们快点下去，一会儿他们该散场了。”
白凛烁：“不急，我再给哥哥松松肩膀，哥哥今天拍照太辛苦了。”
苏晓：“……”
刚刚他说要给弟弟捏肩膀，现在还欠着，结果一转身，又成了弟弟伺候他。
炽热粗糙的手向下滑动，摸上苏晓的肩膀，轻重有度地捏了起来。
苏晓记着时间，五分钟后，他准时喊停。
“好了！”苏晓站起身，把白凛烁压在凳子上，拿起吹风机，帮弟弟吹起头发。
手指在淡金色的柔软发丝间穿行，白凛烁感受着哥哥指腹的温度，心里因为没给哥哥吹到头发的失落终于被抚平了。
他岔开腿，主动朝着苏晓邀请：“哥哥，可以坐在我腿上帮我吹头发吗？我想抱着哥哥。”
“不——行——”
苏晓拉长声音，重申自己的边界：“我说过了，小烁马上18岁了，是成年人了，不可以这么粘着哥哥了，懂吗？”
“不懂。”说时迟那时快，白凛烁朝后捞过苏晓的腰。
苏晓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跌坐在了白凛烁大腿之间。
——白凛烁的胳膊圈在苏晓腋窝下，苏晓的后腰抵着白凛烁一条大腿，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另一条大腿上。
“小烁？！”苏晓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摔下去，“这个摔坏了是要赔钱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白凛烁弯下腰。
两个人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掌，苏晓能嗅到白凛烁身上淡淡的沐浴露。
跟自己用的是同一款，雪松味。
白凛烁：“哥哥是因为跟Солнцевич一起看的那些成人电影，所以不愿意坐在我身上了吗？”
苏晓两只手抱在胸前，转过头，不说话，一副将要发脾气的模样，脸上也泛起一丝薄薄的红。
白凛烁知道哥哥这压根不是生气，而是不好意思了。
他把人放开，规规矩矩地道了歉。
短发容易吹干，苏晓没再说话，专心给弟弟吹头发。
等吹干爽了，他又学着弟弟的样子，按摩头皮。
苏晓用不准那个劲儿，按着按着反而是自己的手腕先酸了，答应给弟弟松肩背的事情也朝后推迟。
八点半，两个人终于各自换好衣服，准备下楼。
与此同时，白凛烁也给风潞情发去了消息。
——时隔几个月，他终于想起关心那天的片子里究竟播放了什么内容。
居然这么大的杀伤力，哥哥都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他了。
-
篝火旁摆放了一个小矮桌，桌上放着几罐啤酒还有一盘花生瓜子。
此时此刻，三四个人围在篝火边唱歌，一个人弹着吉他、旁边两个人围着篝火跳舞，还有几个人在角落里聊天。
似乎所有人都完全陶醉在悠扬的情歌中。
在房间里的时候，苏晓就看到了这些温馨的画面，但真正来到楼下的时候，他又有些茫然。
——那些人似乎已经彼此认识。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加入。
“主动打招呼自我介绍”这件事，对于苏晓来说，考验不算小。
并没有人特意注意他，苏晓的来到也并没有打扰此刻美好浪漫的氛围。
空地上还有几个没人坐的便携式座椅。
苏晓拉着白凛烁坐下，并没有主动加入众人的欢笑和讨论中。
五分钟后，有人把果盘递给他们，还有人问他们要不要喝啤酒。
两个人都拒绝了。
又等了一阵子，有人走来主动跟他们搭话，问他们是哪里来的，都去哪里玩了，还打算去哪里。
没有人问他们的名字。
谈论的话题也始终聚焦在他们现在和未来的旅途上。
就好像除了“在路上”这件事情本身外，没有任何值得他们关心的事情。
重要的就只有享受着当下的美好。
渐渐地，苏晓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
融入与否好像也不再重要，他就只是单纯地出现在这里，存在在这里。
跟其他所有人一样。
前台摆放了一些小型乐器，白凛烁拿来了一个三角铁。
铁棒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晓拿的是铃鼓，他握着铃鼓上面的凹陷，有节奏地晃动，应和弟弟的敲击声。
口琴声和陶笛声相继加入，又不知道是谁，开始跟随韵律，清唱起不知名的歌声。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有人退出，又有人加入，有人跳舞，又有人离去。
在这里，没有任何规矩和束缚，仿佛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开始和结束。
苏晓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些画面。
不连续的、割裂的，但似乎放在一起又能表达出许多超越内容本身的东西。
有一瞬间，苏晓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关窍，但那些重要的想法又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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