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心里软软的, 立刻把准备小长假看电影的想法抛在脑后。
“小烁想去哪个？”苏晓微笑着问。
白凛烁：“我听哥哥的。”
顿了顿又说：“三天假期，这几个地方都合适，等五一的时候, 可以带哥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要是放在以前，苏晓可能会说, 省点钱, 下次再去。
但这段时间，孙教授的那几个字，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里。
去思考、去感受、去经历。
以前这九个字的意思还很模糊。
现在苏晓却觉得, 他产生了一些更为明确的想法。
——经历和感受本身确实重要。于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有：和谁一起经历，和谁一起去感受。
苏晓看着身边的人，只觉得这个“谁”的落点在哪儿, 显而易见。
三个路线中, 苏晓选择了D城。
看海太冷、古城太远, D城的距离合适。爬山看石窟，接触一些历史文化的东西看起来也还算有趣。
放假前一天，苏晓只有上午有课，两个人中午吃了顿饭就坐上了高铁。
风潞情在准备专业课，正是关键时候。
这一路只有他们两个人。
旅程还算顺利，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多、出行不是很方便。
清明假期天气还有点冷，苏晓带的厚衣服不多，路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白凛烁取消了一个目的地的行程，带着苏晓去商场添置了一件厚款牛仔外套。
苏晓发现弟弟的审美也很好，而且一眼就能看出合适他的衣服尺码，都不用试。
这趟旅行一共花了不到两千块钱，主要是住宿和出行，吃东西和景点反而没花太多。
这是苏晓第一次正经意义上的旅行。
他拍了很多素材，有风景的、也有人的，虽然可能永远都用不上，对他来说却是珍贵的回忆。
返校的第一周，苏晓修了几张风景图，还有两人的合照。
白凛烁找打印店打印出来，他还网购了一面渔网形状的照片墙，将两个人的合照用小夹子夹在了最中间的地方。
苏晓看着大面积的空白，脑海中忽然跳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把那些空白全填满两个人的照片，一个角落也不落。
苏晓坐在沙发上看。
白凛烁在空白位置夹上苏晓的小画，他调整了几次布局，终于满意地收手，挂上装饰的小彩灯。
苏晓忽然开口：“我觉得，小烁未来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
白凛烁：“……嗯？”
“唔，”苏晓垂头，卷起衣角，嘴笨地开始解释刚才的话，“就是……小烁很细心啊，而且很聪明，还很踏实，如果……如果跟小烁结婚的话，应该很有安全感吧。”
白凛烁沉默地听他说完，并没有接话。
睫毛扇动的速度很缓。
他垂着头，走到苏晓面前，单膝跪地，一只手抓住苏晓的脚腕。
“小烁？”苏晓被弟弟炽热的手心灼了一下，想要缩回脚，但没能成功。
白凛烁把被苏晓踢到一边的拖鞋拽回来，亲手套回哥哥的脚上。
“哥哥光脚踩地板会肚子疼的。”
“唔……”苏晓脸上发烫。
白凛烁：“看来明年一定要租一间带地暖的房子了。”
现在申请校外住宿的公告还没发下来，但苏晓发现申请表每年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学期一开学的时候，他就填写好了表格，只等公告下来，他把材料递交上去，就好了。
苏晓的左脚冰凉，白凛烁搓热两只手，握了一会儿，热乎了，才把苏晓松开。
“下次不许这样了哥哥。”
“唔，好。”苏晓乖巧地答应。
白凛烁洗干净手，重新回到沙发边，他坐在苏晓身边，两只手握住苏晓的腰，一把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珊瑚绒长裤被提高到脚腕高度，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腕。
苏晓脚背紧绷，扯出好看的弧度。
“小烁……”苏晓在白凛烁胸口推了推，“不是说以后都不许这么抱哥哥了吗？哥哥都快二十了，再有一个多月，你也十八了。这样不、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白凛烁一只手放在苏晓后腰，提前拦住了哥哥逃离的退路。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哥哥，问完了，就放哥哥走。”
“好吧……”苏晓缩了缩脖子，两条腿用劲儿，膝盖撑着沙发，缓缓地朝后蹭了蹭，想要拉远距离。
白凛烁的眸子一暗，两只手下滑，捧起苏晓的屁股，愣是把人压了回来。
“小烁……”苏晓小声求饶，声音蚊子似的，尾音拖长，糯糯的。
他的两只手还抵在白凛烁胸口，努力守护着那条界限，保证自己不会再想起那些暧昧混乱的画面。
“你要问什么……快问啦！”
苏晓弓着身，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腿上，还有弟弟的胯-间。
白凛烁摸上苏晓的后颈，又绕到前面，抬起苏晓的下巴。
“哥哥，你刚才说，如果我结婚的话，我的伴侣会觉得安全。那哥哥跟我在一起，会不会也觉得安全？”
“唔……”苏晓垂下头，小声“嗯”了下。
白凛烁说：“哥哥可以大点说吗？我想听哥哥大点声音说。”
苏晓：“……”
他现在很后悔刚才说的那句话，并且认真地觉得自己正在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自从学了导演以后，苏晓看了很多电影。
故事里歌颂亲情友情爱情、有生离死别、爱而不得和生不逢时。
大概是由于苏志鸿的存在，苏晓无法欣赏完全欢乐轻快的喜剧，他喜欢的故事里，总带着接近现实的沉重质感。
月有阴晴圆缺、乐极生悲、物极必反。哪怕已经摆脱了过去的伤悲，这些成语和俗语依旧影响着苏晓。
他想问题，习惯性地从负面开始。
还在苏家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弟弟随时可能收回对他的好。
刚来到A市的时候，他觉得弟弟早晚会回到俄罗斯。
这两年他们逐渐在A市扎根，熟悉了这里的生活，白凛烁也正在申请大学，可苏晓心里还是时不时地会有负面的想法跳出来。
之前因为同居的事情，他不安过。
刚刚他想到白凛烁迟早会结婚，还可能跟别人生下孩子，又一次感觉到了即将失去。
过去，苏晓一直让自己做好准备，接受弟弟随时可能会离开。
但刚刚……
看到照片墙的时候，他的心思忽然变了。
如果弟弟不走呢？
如果他们就永远这么在一起呢？
苏晓变心了。
他不想再放白凛烁走了。
压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缓缓地蜷起来，指尖攥紧衣角的布料。
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呢？
就连他身上这件睡衣都是弟弟选的，他已经离不开弟弟了。
他不想要坚强自立了。
“小烁，”苏晓抬起头，莫名积攒了一些勇气。
他两只手捧起白凛烁的脸。
四目相对，极其认真地回答：“我觉得跟小烁在一起，很开心，也很有安全感，呼——”
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苏晓整个肩膀都松下来，脱力地靠在白凛烁肩膀上。
刚才他到底在怕什么？
不过就是说他需要弟弟，不过就是说他和弟弟在一起很开心。
有什么大不了？弟弟又不会笑话他。
苏晓轻笑出声，他环住弟弟的腰，把自己完全送进白凛烁的怀里，小声说：“小烁，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呀。”
突如其来的主动告白。
“嗯。”白凛烁的手从苏晓后颈，落到了腰窝，两条胳膊交叠，加深了这个拥抱。
相拥着抱了一会儿，苏晓重新抬起头，看向弟弟。
“好了，小烁，这个问题过去了，下一个，快问下一个！”
四目相对，白凛烁没有说话。
冰蓝色的眸子格外深邃，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里，写满了苏晓看不懂的情绪。
白凛烁微微弯下腰，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半臂、一掌、一拳……
鼻尖快要相贴，苏晓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那双漂亮的蓝眼吸进去了。
弟弟高耸的鼻峰、淡金色的睫毛一点点放大。
苏晓甚至能看见他虹膜上的放射状纹理。
像是一颗小星球，又像是一片蔚蓝色的无边海洋。
白凛烁的眼睛并不是均匀的蓝，靠近瞳孔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圈浅琥珀色，就像是太阳发出的光晕。
虹膜在一个人出生几年后，就不再变化，是比指纹更难伪造的唯一标识符。
苏晓想，他认得弟弟的虹膜了。
这样特别。
更近了，苏晓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按在弟弟身上的手微微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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