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还没回来，校医给林浦蛾看病, 苏晓和白凛烁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两个保安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苏晓第一次遇见这种阵仗，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手心汗涔涔的，心脏狂跳, 左耳又开始疯狂嗡鸣。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白凛烁带着帽子, 帽檐压得很低，林浦蛾并没有看出他是个外国长相，此时此刻, 林浦蛾也发现了异常。
“一中没有留学生！”他冷哼着挑衅：“哼，苏晓, 你让社会上的人来学校打我！你等着吃处分吧！到时候停课一个月, 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牛！”
林浦蛾说的话也正是苏晓担心的，他紧张得没有反驳。
——两个人间的争端因为自己而发生，白凛烁是校外人员, 如果学校在中间调和、息事宁人还好，如果学校站在林浦蛾的那边，要报警处理就不好了。
苏晓正想着要不要提前跟林浦蛾道歉，求得他的原谅, 就在这时, 一块巧克力递到他的嘴边。
“哥哥, 吃点东西吧，听见你肚子叫了。”
苏晓转过头，白凛烁温柔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关切，像是一滩化开的冰水。
苏晓：“唔……”
已经一点多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苏晓并没有察觉自己肚子叫了，但白凛烁这么一说，他确实有点饿了。
“谢谢小烁。”苏晓小小口咬了一个边边，太甜了，只能舔着吃。
今天白凛烁考试，巧克力还是苏晓早上特意给他带着的。
这是苏晓的习惯。
有一次考试他早上没吃饭，写到作文的时候忽然低血糖，排名后退了五六名，从那以后，他就有了这个考试的时候，在楼下便利店买点巧克力或者糖果带在身上的习惯。
今天他们一起来的这边，HSK二级虽然只有一个小时，但苏晓还是给弟弟买了。
苏晓看了看白凛烁，将剩下的巧克力掰成两半，他特意把自己这半掰得小一点，白凛烁那半留得大。
——弟弟身高高，体型也壮，理应多吃点。
他是哥哥，而且他还能忍。
苏晓把大的那块递给弟弟，白凛烁摇摇头，拿起苏晓正在舔的那块小的。
“哥哥，我不喜欢吃甜，我吃这块小的。”
苏晓：“唔……”
那上面都沾了他的口水！好多的！
苏晓看着弟弟接着自己舔过的部分，动作自然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心跳微微快了点，很快错开眼神。
一块巧克力而已，没必要让来让去。
苏晓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舔。
林浦蛾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觉得不对劲得很，但是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很快，苏晓也吃完了，他舔了舔嘴唇，白凛烁立刻递上来自己的保温杯。水还温热，苏晓喝了两口，白凛烁接过去，继续喝完。
话题这才重新开始。
苏晓：“今天考得怎么样？”
白凛烁：“还可以。”
苏晓：“那能通过吗？”
白凛烁：“还不知道。”
——肯定没办法通过，他认真考试了，但用了些手段。
顾清筱想让自己去枫红上学，就算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还是可以用HSK考试这个事情继续拖着她。
至少要再拖一个月。
虽然做不到控分，但白凛烁在考试结束前特意改掉了10道他确定正确的题目，最终的成绩应该在20题左右。
——这是一个证明他进步，又距离及格有一定距离的成绩。
苏晓问了白凛烁阅读的考题，他问得心不在焉，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助听器。
——刚才争斗的时候，摔了一下，好像还有点重，他非常想确认效果，但此时此刻，他很紧张还有轻微的耳鸣，并不在最佳的状态。
又等了十多分钟，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黄白生冲了出来。
他关切地看着苏晓：“苏晓，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带校外人员把人打了？”
“我……没有……”
苏晓正想解释，黄白生注意到他身边的白凛烁。
他指着白凛烁说：“他是谁？怎么进来我们学校的？”
黄白生看白凛烁的眼神像是在审犯人，白凛烁第一次见黄白生，眼神也不善。
苏晓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老师，他是我弟弟……”又对白凛烁说，“小烁，黄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黄白生：“弟弟？你弟弟为什么是外国人？”
他教了苏晓两年多，没见过苏晓的家长，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一个弟弟。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您说得对，这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不碍事不碍事。”
另一人的声音很低：“毕竟对面受伤了，这次虽然是误会，但该赔偿我们还是会赔的。”
“您的意思我明白，这个事肯定按照您的意思办得明明白白。”
“那就麻烦您了，到底是学校的事，正常处理就行，我在外面等您，那200套教具的事情，咱们一会儿找个地方喝茶，边喝边聊。”
两个人在门口停下脚步，苏晓虽然没看见人，但他认得那个声音。
教导主任身边说话的另一个人是他的父亲，苏志鸿！
苏志鸿怎么会来？！
谁叫他来的？！
苏晓瞪大眼睛，想要起身，白凛烁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早已洞察了一切。
苏晓和弟弟交换眼神，重新坐下。
门外的两个人又扯了几句，教导主任进了会议室后，立刻收起刚才的笑模样，他板着脸扫视一周。
“哪个是林浦蛾啊——？”
尾音拉长，不怒自威。
“我、我、我！”林浦蛾连忙举手，“主任，我就是林浦蛾，苏晓伙同校外人员打我！主任您得还我公道啊！”
林浦蛾在学校的表现不好，身上大小处分好几个，但这一次不同，他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他着急地展示自己的身份，心里希望教导主任像批评他一样，狠狠批评苏晓和白凛烁。
可教导主任压根没搭理他的话。
他的视线在苏晓和白凛烁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苏晓身上。
“你就是苏晓？”他问。
苏晓腿有点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浑身热血沸腾。
“嗯……”他心虚地垂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
教导主任指着林浦蛾：“就是他，偷了你的东西？”
苏晓懵了，并没有料到教导主任会说这个。
白凛烁先做出反应，他站起身，翻译软件棒读：“就是他偷了我哥哥的东西。”
教导主任：“什么东西？”
苏晓：“助听器。”
教导主任瞪向林浦蛾，恶狠狠命令。
“林浦蛾，你还不过来给苏同学道歉？！还是个学生就敢偷人家东西了，将来走向社会怎么办？！”
几句话轻易给两个人的行为定了性。
苏晓，受害者
林浦蛾，加害者
白凛烁，不重要的路人
林浦蛾听出形势对自己不利，立刻站起身为自己争辩：“主任，不是我！是他们俩！尤其是那个黄头发的！他是校外人员，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还打人！我都快胃出血！”
教导主任也抬高声调：“林浦蛾！你还敢嘴硬？！不是你先拿着锄头打人？！人家打你那是正当防卫！让你道歉是轻的！我来的路上已经找人核实了，你偷的那个助听器价值超过三千块，学校里还有监控证明，这事情要是闹起来，你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林浦蛾被这句“你是要坐牢的”吓了一跳，他虽然浑，但也只是记过，他还是个学生，本能地觉得坐牢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不想坐牢。
林浦蛾的气势弱了几分，他心虚地说：“我、我没有嘴硬，他真、真打我了啊，主任，你不能只罚我，不罚他啊，这不公平……”
“谁说只罚你不罚他了？”教导主任话锋软了下来，“虽然你有错在先，但也确实受了伤，老师刚才已经找了那边两位同学的父亲聊过了，这一万块钱就是给你看病的。但你要明白，给你这钱，就是看在你是学生，还年轻，有机会能改好，你要是执迷不悟，拒不道歉，那今天的事情，老师也只能叫警察来处理了。”
教导主任在到了之后才知道苏晓被偷的东西是助听器，什么助听器价值，坐牢也全都是他瞎编的。
恐吓的成分远大于事实，但林浦蛾的社会经验不足，已经被他的话吓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晓面前，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苏同学，对不起。这位同学，也对不起。”
“没、没关系……”苏晓也被吓到了，他想都没想就接受了认错。
“知错能改，是好孩子，”教导主任笑得温柔，“好了，这次就不记过了，回去写五百字检讨，周一交上来，这张卡给你，密码是六个一，你们都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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