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筱从来没想过打掉这个孩子。
她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报复苏志鸿，也证明自己是有能力教育出一个正常孩子的。
她不可能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她不信！
顾清筱将全部心力付出到腹中的小生命上，可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她发现苏志鸿出轨了！
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和那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再然后就是，同时流产。
她胜利了，却也失败了。
她失去了本应该可以生下来的孩子，身体也大受损伤，孕育的难度比以前更大。
那个时候，前夫想要接她回俄罗斯，顾清筱本可以体面地离开，但她却拒绝了。
她不可能走！她要报复这个让她痛苦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两个人互相折磨了一年多，直到她和汤星元的私情被发现后，两个人婚姻才彻底走向结束。
当年那场盛世婚礼落得这样的结果，媒体大肆渲染报道。
顾清筱为此消瘦了不少，看了半年心理医生才勉强走出来，可还没彻底恢复，她就在网上刷到了《春夏往事》的创作故事。
被她厌弃的儿子和那个肮脏不堪的继子，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她不相信，整日整日在网上检索两个人的信息。
顾清筱知道他们离开家后的这些年做了什么，知道得越清楚，心里的恨越重。
心理医生告诉她要放下，但医生每说一次，她的恨就多一分。
凭什么他们过得越来越好，她的生活却一塌糊涂？！
凭什么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却会跟她最恨的人一起背叛她？！
顾清筱夜夜无法安眠，脑海中一次次浮现起他们在镜头前的样子，越想越难受。
最严重的一次，她半夜被气到心脏病病发，得亏汤星元一直守着她，把她送去医院，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也是这一病，让顾清筱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她应该做的从来都不是看心理医生。
她应该报复！
她应该把受到的伤害都还回去！
她当年能怀胎十月，把白凛烁生下来，现在同样能把这个流着她血脉的孩子毁了。
她做得没错！
这是他欠她的！
自己给了他生命，他理应把一切都奉献给自己，而不是背叛！
顾清筱的手里有一份东西。
——当年，白凛烁为了苏晓，曾经对汤星元下手。那时汤星元身上带了针孔摄像头，里面记录了白凛烁动手的过程。
那段施暴的影像足以毁掉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公众形象。
也足以逼迫白凛烁回到自己身边。
-
苏晓挽着白凛烁下车的时候，没能第一眼认出顾清筱。
白凛烁停步，冷冷地看向女人。
苏晓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面前的女人曾经是他的继母。
“小烁……”苏晓轻声地唤。
白凛烁环着苏晓的肩膀，低声：“哥哥，去楼上等我。”
“我不！”苏晓回答得干脆。
过去他害怕顾清筱，不敢单独面对这个狠厉的女人。
但这么多年，他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勇气。
高考那年，顾清筱在白凛烁身上留下的那一刀，苏晓至今看见伤口，还会隐隐心痛。
他不愿意再让弟弟面对那样的情景。
如果非得受伤的话，他宁愿挨那一刀的是自己。
两伙人互相对峙，就这么站在互相看对方。
五分钟过去，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是白凛烁先开口。
“上去喝杯咖啡吧。”他说。
女人依旧梗着脖子，但苏晓却注意到，她怔了一下。
顾清筱没有拒绝儿子上楼喝咖啡的邀请。
几个人坐上电梯，公司里两个实习生正在讨论剧本，他们一见苏晓出现，一起涌了上去，要他来评一评哪个好。
苏晓给两个人转了一百块钱，叫他们去楼下的咖啡厅喝个咖啡。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苏晓钻进茶水间里，跟白凛烁一起泡咖啡，他忍不住问白凛烁：“顾阿姨怎么来了”。
白凛烁摇摇头，摸了摸苏晓的脑袋：“哥哥别怕，我在。”
苏晓：“我知道你在啊，我就是怕你在嘛，我觉得她好像是冲着你来的，我……”
白凛烁亲了亲苏晓的额头。
“看看她准备说什么吧。”
两个人一起把泡好的咖啡端出去。
白凛烁坐在顾清筱的对面，苏晓贴着白凛烁坐，正对汤星元。
此时此刻，苏晓认出来，面前的人正是他几年前的礼仪课“老师”。
他想起，白凛烁讲过的顾清筱和“小男孩”的故事，也猜到了两个人的关系。
汤星元很局促，两只手捧着咖啡，也不喝，时不时撇向顾清筱。
顾清筱表现得很自然，且得体。
她没有摘墨镜，端起咖啡，认真地品鉴点评起来。
她一会儿说白凛烁选的豆子不好，一会儿又说，咖啡机太便宜，不如她以前在哪哪哪喝过的，叫白凛烁提高品味。
白凛烁的回答也只是“嗯”或者是“知道了”。
他们之间平静得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
苏晓最初如坐针毡。
渐渐地，他发现面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也不像他以前觉得的那样可怕。
她瘦得似乎只剩下一层皮，手腕处能明显看到青紫，还有一些短疤。
似乎是自/残的痕迹。
苏晓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能猜到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许久，点评咖啡的话题结束了。
环境再一次陷入安静。
苏晓端起空咖啡杯，站起身，准备去给他们再泡一杯。
就在这时，顾清筱开口了。
“我有一件东西，可以毁了你。”
她顺着桌面把U盘滑到白凛烁面前。
苏晓心中一惊。
白凛烁手指压着U盘，没有拿起来，更没有看的意思。
顿了顿，他说。
“但是你不准备那么做，不是吗？”
苏晓把咖啡杯放回桌面，坐回白凛烁身边，两人十指交握。
顾清筱的肩膀抖了一下，艳红色的嘴也在打颤。
苏晓看不见她墨镜下的眼睛，但是他觉得她应该是哭了。
白凛烁收紧和苏晓交握的手。
顾清筱哽咽得更明显了，她抬起手，指着苏晓，咬字十分用力。
“我要你离开他，跟我一起回S城，给我养老送终！”
语气狠厉，可哭腔却更重了。
苏晓侧眼打量白凛烁。
弟弟淡金色的睫毛缓缓地闪动，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苏晓屏住呼吸。
他预感一场剧烈的、压抑了许多的争吵马上要爆发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预期中的争吵没有爆发。
就在这时，顾清筱端起汤星元面前的咖啡，猛地砸向白凛烁。
苏晓挡了一下，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咖啡溅了两个人一身。
“姐！”汤星元喊出声。
白凛烁也抓住苏晓的手：“哥哥没事吧？”
“没、没事。”
咖啡是温的，除了衣服弄脏没有任何损伤。
白凛烁本能地挡在苏晓面前，仇恨地看向母亲。
顾清筱抱住膝盖，“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地都要背叛我！！！”
“Сашенька，我对你不好吗？！我一个人在俄罗斯，怀你的时候那么辛苦，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还有你！”她愤怒指向苏晓，“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我不用去俄罗斯，我不用恨了他那么多年！我可以不把我的人生过成这个样子！！”
“都怪你们，是你们毁了我这辈子！！！”
她哭得歇斯底里。
苏晓心里一时间产生了一种不忍。
顾清筱说得没错，如果不是自己出生了，或许她和苏志鸿可以过得很幸福。
但出生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苏晓自己选的。
过去，他因为自己带着原罪的生命而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存在都是错的，但现在……
他看向白凛烁。
他已经不关心对错了，他只知道，这一辈子，他过得并不后悔。
白凛烁看着顾清筱，等她哭完、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些事，你确定你可以过得更幸福吗？”
顾清筱怔住。
这个问题，她也被心理咨询师问过。
曾经，她可以十分肯定、十分有勇气地说出“当然”两个字。
但过去的这些年，她和苏志鸿不幸福的婚姻，已经让问题的根源变得格外明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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