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中，苏晓的紧张化解了几分。
“科幻单元”结束后，是“主单元”的十七部电影。
这部分面向的是没有开拍的长片项目，也是竞争最激烈的赛道。
苏晓被排在倒数第二名路演。
时间在18号中午或者下午一开始。
“主环节”的路演进行到第二组的时候，秦学长和虾线男也来了。
明天的路演白凛烁、他们两个、还有风潞情都要上台，此时几个人都是抱着学习态度来参加的。
听了一下午后，他们心态又放平一点。
虽然“主单元”是竞争最激烈的单元，但《春夏往事》所处的赛道却并不拥挤。
一下午的路演项目里，有一半左右都是“犯罪”、“悬疑”题材。
苏晓之前在其他小电影节的创投环节中，间接地听到过资方对这种题材的反馈。
“犯罪”和“悬疑”题材拍好会吸引大量受众，但这个题材属于高风险题材，过审可能存在问题。
大多数资方对这个题材的态度属于“敬而远之”，除非有明确的投资意向或者剧本特别出色，基本不会碰。
17号晚上，几个人凑到一起预演一遍路演的全流程。
结束后，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苏晓在白凛烁怀里辗转反侧了小半个夜晚。
两个人心里都万分清楚，“创投”这件事情到底是成还是败，就在明天的路演。
第79章 创投
“各位评委老师们, 下午好，我是苏晓，电影大学导演系XX级毕业生, 今天给大家带来的项目是《春夏往事》……”
千人礼堂里，苏晓手握话筒, 站在台上，有条不紊地介绍项目。
白凛烁控制幻灯片，秦学长、绿毛、虾线男和风潞情站在暗处等待。
苏晓负责的是整体串联和电影概念介绍，秦学长负责市场，另外两个人介绍主创团队和所获奖项, 最后是白凛烁负责的预算。
苏晓以为自己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但真正站到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 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词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紧张。
身体的反应仿佛又回到被苏志鸿暴揍的时候，灵魂轻飘飘地漂浮在上空，肉-体切换到“自动挡”, 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
每个路演项目的限时是20分钟，采用“9分钟展示+9分钟问答”的模式。
等到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 白凛烁正招呼他下台。
苏晓两条腿打颤、后背被汗水浸湿, 迈下最后两阶台阶，脱力地倚靠在白凛烁身上。
“我……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他抬眼看向白凛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的。
还没等白凛烁回答, 风潞情拉起他的手，语调扬得很高。
“很好啊！！！哥哥表现得超级好的！！！比彩排还好！！！”
苏晓被夸得没有任何实感，他心脏突突狂跳，本能地再次看向白凛烁。
白凛烁点头：“是很好。”
他弯下腰,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到刚才播放样片、会场变暗的时候, 我想把哥哥按在讲台上亲。”
“唔……”苏晓的脸唰地红了, 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白凛烁握住他的手。
苏晓蜷缩手指在弟弟的手心上用力抓了抓。
几个人在后台短暂地停留后，返回主办方安排给他们的座位。
刚一出来，一个戴着“XX科技公司”名牌的人走向他们。
紧接着，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五六个投资方的人。
有的名牌写着xx公司制片人，有的是出品人或者xx项目经理、负责人。
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组织架构，苏晓无法完全分清，本能地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我们项目的成本预估就是PPT上展示的，如果可以融到更多钱，我们会考虑扩大宣发的投入，在符合角色的前提下，我们也会考虑用更知名的演员。”
这样的场合之前在小电影节上已经经历过几次，苏晓游刃有余。
比起公共场合，这种私下的小会面，更在他的舒适区。
十几分钟后，苏晓顺利加上几个人的微信。
他心里也清楚，路演相当于第一印象，资方对于他们的考察不会止步于此，往往需要接触几个来回，才能最终拿到投资。
苏晓已经做好长期战的准备。
他给几个人发了《春夏往事》相关的资料，说了几句客套话，并没有多聊。
六个人结束路演后，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厅，开始复盘、闲聊。
因为紧张，几个人中午都没好好吃饭。
白凛烁点了一份枫糖华夫饼，端上来后，他将烤得外层焦脆、内层软嫩的华夫饼切成小块。
苏晓一句话说完，一块松软的小饼被喂到他嘴里。
“唔……”
甜腻的枫糖糖浆在口腔里化开，苏晓看向白凛烁，微微从亢奋的情绪在缓和。
白凛烁垂眸，又插起一块，喂到苏晓嘴里，不动声色地牵起哥哥的手。
就在这时，绿毛忽然拍桌。
“刚才下台之后，那个戴黄毛线帽、问题最多的，他肯定会投！至少投50万，你们信不信！谁来跟我赌50块钱的！”
他的动作太突然，咖啡差点洒出去，附近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秦学长也被吓了一跳，拍了拍绿毛的肩膀，安抚：“兄弟，冷静点，平常心、平常心。”
“50万算个球啊。”虾线男轻哼一声，“要我说，投个1000万，直接升级成大制作电影！全一线演员！Ldh来了也只能做配角！”
秦学长无奈地看着他，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疯了，又疯了一个。”
苏晓从会场出来，也一直处于轻度焦虑。
他明明是话少的人，但复盘的时候话明显比平时多，直到刚刚白凛烁喂了他几块甜食，才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然后几个人都笑了。
起初只是轻笑，后来绿毛笑得声音越来越大，肩膀都在抖。
虾线男也跟着笑，秦学长笑得最轻，很快恢复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缓一缓，公众场所，注意一下影响。”
绿毛胳膊搭在沙发椅靠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长舒一口气，坐直身体，看向几个人。
“不管能不能成功，这都是一次经历，咱们还都年轻嘛，要是输了就从头再来。”
“嗯，”虾线男点头，“反正我是没想过，我二十多岁就能站在电影节创投路演的舞台上，跟那么多投资人、大佬对话，还有不少人感兴趣这次的项目。”
虾线男眼睛有点红，他端起面前的冰美式，看向苏晓，抬手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苏晓立刻去端热拿铁，但杯子太烫，没拿起来。
白凛烁将自己那杯冰美式推到苏晓面前。
苏晓拿起来，和虾线男碰杯。
虾线男：“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说一声，苏导牛掰。”
他和绿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的年头长了，自然而然地会获取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了解各种出头的可能性。
最开始“创投单元”的建议是他提出的，但提建议和真正去做，永远是两件事。
“知道一件事”是认知层面的，了解新知识本身会给人充实感。
但大多数人了解后，都无法踏上实践环节，因为开始做意味着，需要真正付出、也有失去的可能。
付出不等于收获，在面对风险的时候，很多人就算知道可行，也不再愿意继续往前走。
听见绿毛男的话，苏晓心里也酸酸的。
“小烁……”他看向白凛烁，唤了一句，很低，眼眶泛起一层薄红。
从大三寒假开始准备。
半年决定剧本，半年筹划分镜、踩点、做各种前期准备，又半年拍摄完成30分钟版本的《春夏往事》。
到现在，距离毕业，几个月过去了。
将近两年时间，《春夏往事》好像已经陪伴他们很久，可刚刚经历的创投环节却在提醒他们。
——无论过去付出了多少，现在这个故事、他们的事业也才开始，只是一个起步环节。
创投大会前，苏晓生出的那点豪迈之情，这时候又烟消云散了。
他只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无论成功与否，现在的经历都是以前的他从来没有想、也不敢想的。
小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他必须努力生存，抱紧书本、奋力汲取里面的知识。
而现在，他走到他从来没想过的首都，经过四年多，逐步扎根，有了事业，有了朋友，还有了伙伴，以及一个愿意陪着他一路奋斗的伴侣。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比现在拥有的一切，更美好、更重要了。
“哥哥。”白凛烁揽着苏晓的肩膀，低下头，认真地看哥哥的脸。
苏晓眼眶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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