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窝在白凛烁怀里，小声问：“会不会很吓人啊？”
“应该还好？如果哥哥害怕的话，我们就不看了。”
白凛烁搂着苏晓。
哥哥小小一只，白凛烁嘴上说着不看，心里却暗暗期待哥哥被吓到后，拼命往他怀里钻的模样。
睡衣很宽松，他可以把哥哥裹在里面，偷偷摸哥哥白皙光滑的胳膊，或者趁着哥哥被吓到偷亲两口。
这个想法刚出现，白凛烁就很后悔。
他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哥哥担惊受怕呢？
风潞情：“没什么可怕的啦，你看看就知道了，都是无聊的突脸镜头。这片子有年头了，我小时候还跟Сашенька一起看过呢。哥哥，你都不知道，他当时啊，啧啧啧。”
白凛烁：“？”
苏晓看向风潞情：“他怎么了？”
他心说：弟弟这么大只，不会怕鬼吧。
风潞情噗呲一声笑出来，掩着唇。
“也没什么，他，咳咳，他肯定不怕恐怖片的，他就是，力气大哈哈哈哈。我记得那次看完之后，他不知道犯什么病，半夜起床的时候把等身镜从三楼砸下去了，当时下半夜两三点，周围的几家还以为他们家被熊袭击了，第二天，伯父拿着皮带追着要抽他哈哈哈。”
苏晓：“噗呲——”
白凛烁：“……”
两辈子叠在一起，童年对他已经非常遥远了，风潞情这么一提，他好像隐隐约约记起这么一件事。
那时候，他应该只有六七岁，连小学都还没上。
风潞情在社区里人缘很好，自己却没什么朋友，都是风潞情带着他，才有人一起玩。后来他开始踢球，情况才逐渐好转起来。
白凛烁想了想：“你说我把镜子砸了，那你呢？”
风潞情：“唔。”
苏晓看向弟弟：“他呢？他怎么了？”
白凛烁：“他不敢看，找了个眼罩盖在脸上，看完还把眼罩带出去满街跑，最后发现，那个眼罩是伯母的内衣。”
苏晓：“哈哈哈哈——”
风潞情：“意外！那都是意外！！！Сашенька你怎么能揭我短呢！”
他把枕头砸过来，白凛烁接住，又扔了回去。
三个人闹了一阵子，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干脆把电视关了，也不看恐怖片，讲起风潞情和白凛烁小时候在俄罗斯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揭短。
苏晓躺在白凛烁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在风潞情的描述里，那个时候，白凛烁好像还傻乎乎的，跟苏晓认识的这个沉稳、靠谱的弟弟截然不同。
苏晓很喜欢听。
眼看到了十二点，话题丝毫没有中断的意思，白凛烁把苏晓揽在怀里，捂住耳朵，强行停住。
风潞情见苏晓不听了，也不说了，没多久，隔壁床就传来均匀的呼吸。
月光洒进来，照在房间的地面上。
苏晓没有睡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白凛烁。
“小烁。”
“嗯？”
苏晓：“喜欢听。”
白凛烁：“那我以后多给哥哥讲。”
他把苏晓扣在怀里，没过多久，哥哥的呼吸也变得均匀。
白凛烁想着那些许多年前的回忆。
他不是一个念旧的人，甚至有意回避着那些自己不够强大的岁月。
但哥哥的笑声似乎让那些过往有了意义。
-
第十一天，拍摄顺利结束。
苏晓检查了一遍画面，第十二天一早，补拍了一场戏，又和韩雅璐一起拍摄了几个空镜头。
他们赶在中午十二点前，退房下山。
白凛烁在市中心的饭店订了一桌菜。
杀青饭吃得很开心，风潞情喝了两杯酒，耍了一阵子酒疯，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孟岑扬想把风潞情送回去，白凛烁没理他，直接联系风家父母，叫司机来接人。
还有好几个同学也喝醉了，苏晓帮忙照顾，将半醉的人和能结伴的清醒同学搭成一组，叫出租车送他们回去。
醉得实在太厉害的，苏晓不知道住处，只能在包间里等待他们清醒。
白凛烁帮忙收拾，苏晓一起忙了一会儿，见帮不上，就把现场交给弟弟，继续看起片子。
韩雅璐也没走，这次的布景和美术她帮了不少忙。
两个人一起检查素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晓跟韩雅璐进组前，交集不多。
印象中的韩雅璐有想法有能力，是很好的文艺片导演。
聊了聊，苏晓才知道，韩雅璐来自艺术世家。
她的父亲是小有名气的广告片导演，小时候电视上经常播放的几个公益广告，都是她父亲的作品。
母亲是画家，师门往上数，开宗立派的那位正是最早一批游学欧洲、系统学习西洋画、并且和国画融合的大师之一。
苏晓觉得自己学习导演属于半路出家，而韩雅璐则是继承了父母一辈的传承，见识和想法远高于自己。
他向来虚心好学，确认韩雅璐下午没事后，大胆地将这一年多以来遇见的困惑分享了一遍。
从转专业时，陆平流关于技术和艺术关系的论述，到自己拍片时候的感悟，以及他对文艺片和商业片的理解。
苏晓把一切能说的都分享出来，想听听同辈人的看法。
提到陆平流的时候，韩雅璐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其实，我早几年就见过他。”
苏晓：“嗯？你们一起拍过片吗？”
韩雅璐摇头：“他是童星出道，当时他演戏用力过猛，找不到剧组愿意邀请他，他就到处试镜。我那个时候还小，除了我父亲外，家里许多叔叔伯伯也都干这个行业，他试镜的时候，我碰巧见过。”
苏晓：“唔，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又说：“我虽然看不懂他的片子，但是我觉得他很有想法，也很努力，将来走上社会，肯定会有出路。”
韩雅璐摇头：“他有心魔。”
苏晓：“心魔？”
韩雅璐：“他太想让别人认可自己，他看起来一直在提出自己的理论，但他的理论不都是他的真实想法，而是为了特立独行，为了他人认可。”
“有一个词叫防御性自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说的是，一个人表面自信，但内心脆弱，在遭受批评的时候，就会想要反击。陆平流就是这种人。”
“唔，”苏晓想了想，他和陆平流的接触不深，但隐约能感觉到韩雅璐说得对。
他问：“所以问题出在哪里呢？”
韩雅璐指了指自己，说了一个字：“心。”
苏晓：“心？”
韩雅璐：“对，只有用心去做作品，用真诚去创作，才能把想要传达的东西传达出去。陆平流的创作想要的是别人认可他，这个时候，他的心已经藏在了欲后面。”
“我不是说，他无法创作出赚钱的作品，而是说，受众在观看他作品的时候，是感受不到他这个人的。”
苏晓思忖着韩雅璐的话，似乎抓住了点飘絮似的东西，但说不清。
韩雅璐把话题一转，突然落到苏晓身上：“苏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有拍商业片的天赋。”
“诶？”苏晓愣了愣，“我吗？”
韩雅璐点头：“对，你。”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从作品就能看出来。你细腻、敏感，而且不太自信。”
“唔。”苏晓摸了摸脑袋，一时间不知道韩雅璐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
苏晓：“我觉得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半路出家，转专业的，比你们少学一年，而且，我高中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学电影。所以可能……反正我觉得我还不到火候，还需要学习很多。”
“是，但又不是，”韩雅璐说，“我说你不自信，不是骂你。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优点，也没有绝对的缺点。很多看似缺点的东西只是放置错地方的优点。”
缺点是放错的优点？
苏晓竖起耳朵，听韩雅璐解释。
韩雅璐：“不自信意味着你的片子总是想要讨好。我能看出来你的《悬》受到了我的《蛹人》的影响，从表现形式上看，《悬》确实很接近艺术片，但是你讨好的成分太重。你怕观众无法理解你想表达的，所以你的镜头在解释。”
“当你想着解释，想着被读懂的时候，你要表达的内容就会变得浅显且不够深刻，你有没有想过，许多东西它本身就是混沌、模棱两可的？”
苏晓：“唔，比如？”
韩雅璐：“比如岑风和黎洲的关系。你剖析了他们陷入这种关系纠葛的原因，但你也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用岑风的死亡，手动给这场纠葛画上一个句号。但是，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句号呢？有没有可能，三个人这种关系一直持续下去，永远在动态的变化中，永远没有一个终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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