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铸币权除了王室外,只有各占南北一方的维洛斯家族和劳伦维尔家族拥有。不过只有少数人知道,两大家族一直不对付, 铸币虽然都是用王国徽章作为图案, 但两方都夹带私心刻意将自家的家徽刻印得更厚,让对方的用料更少,这样便更容易磨损, 也算是间接造成名誉上的损害。
因为商贸的关系, 两大家族所铸的钱币互相流通倒也不算罕见。王国的铜矿很多, 所以不会限制铜币, 可是金、银等贵金属每个贵族的存储有限,一般不会让商人轻易带出领地, 能够随意使用的,也只有受领主信任的贵族能够做到。
老板娘梅莉亚倒吸口冷气,“您的意识是那个人和劳伦维尔家族有关,他不会是什么奸细吧?!”
“派一个贵族来当奸细吗?那他应该更小心点做事才是。”能够耐心扶起一个倒地的弱者,还想办法让他免于被责罚。与其说是奸细, 到更像是出来历练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可是那个人还让您远离卡维尔那片中间战乱区域, 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梅莉亚说。
“他的手指处没有薄茧, 不像是战士, 但却随身带着剑。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人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到这儿,那可真是神明护佑。”壮汉依旧坚持,“请您让我去吧,趁那个男人还没有走远。我不会让他说出关于这里的任何事情。”
少年将那银币揣进怀中,“没有必要,我将铁券送给了他。”
“什么?可是那是公爵大人给您的......”约瑟夫骑士及时收声。
贵族会将刻有特殊纹样的金属券赠给子女或者信任的家臣,承载着领主的荣耀,这样进入荆棘城堡便无需通过繁琐的检查
少年是维洛斯公爵最小的孩子,而他的哥哥姐姐们收到的都是银券,甚至还有金的,只有他是厚重的铁券。就算这样,少年仍把其当做自己的礼物,随身携带着,哪怕它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有多么沉重。
“他是个好人。”一个难得遇到的好人。少年没有从那人身上感受到恶意,那种自他出生后便如影相伴的,周围人无休止的憎恶。
只是在这个世界,好人很多都不长命。
少年忠心希望那个人能活得更久一点。
“铁券只能保他安全进入玫瑰之城,不过如果要进入荆棘城堡,”少年自嘲地笑,“怕父亲会认为是我回来,直接将人关进地窖吧。”
“少爷......”
他重新系好绷带,这些东西虽然繁琐笨重,却能让他免于被太阳灼伤。
“回去吧。”
回到那个被荆棘缠绕束缚的牢笼之中。
玫瑰之城的富饶与繁华曾经令神明都感到惊叹。
——出自圣院西斯特尔法典第三卷。
与北方相比,南部的气候更加潮湿。天气阴晴不定,雨说下就下,下了一会儿就走,空气中尽是土木湿润的潮气。
宋奇摘下斗笠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树林里的路是用碎石压上去的,尽管被零落飘散的树叶盖过去大半,仍能看清轮廓。两天下来,原本如荒郊般的路途逐渐多了很多富商旅人,他知道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经过个小土坡时,一队车马正好在阴凉处休息,马匹啃食青草,目测有七八人在围坐在一起吃着干粮,旁边还有两三个穿着锁子甲的护卫。宋奇一人刚靠近,那些护卫便面露凶光,大声呵斥他停下。同时手放在腰间剑柄上,貌似只要他有什么举动便会毫不留情出刀。
这警觉心也未免太重了些。
宋奇轻举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冒昧打扰,我只是想问下玫瑰之城还有多久才到?”
听到他声音,一个拿着干饼的老者起身,脸部满是皱纹,蓄着小撮白胡子。他有所动作后,其余人都放下吃的,向宋奇这边看过来,看来这位老者在这些人中地位不俗。
“陌生的朋友,再向前五公里便会是英雄石碑,往西南方再走上一日就能抵达。”
跟他自己想的一样,看来他没有走错。得到答案,宋奇将一枚银币抛过去,“多谢。”他扔得准头很好,恰好落到老者的端架着的手侧面。但这触碰到护卫的敏感神经,以为他要攻击,立刻拔出剑就要劈砍过去。
宋奇侧身躲开一击,左手瞬间抓住对方手腕,护卫一吃力无法再握住,铁剑掉落被他的右手接住后反手插进了腰间别着的剑鞘中。而对方被这巨大的作用力震退好几步好悬仰面摔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看什么看,要是没两把刷子我敢一个人赶路?
宋奇转身挥挥手,向着自己的马走去。心里盘算着等到达玫瑰之城后,他一定要找一家隔音最好的旅馆大睡一觉。
“等一等!”
宋奇刚要踏上马鞍的动作顿住,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这位陌生的朋友,我们这些人也正打算去那里。”老者走过来将那枚银币奉还,“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与我们同行。”
“科米尔大人,这个人身份不明,他很危险!”
“住嘴托斯,你对这位朋友真是太无礼了。”老者转身解释,“托斯是我的护卫,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新的维洛斯公爵上任后,疏于对周围领地的管理,流寇盗匪猖獗,时常有过路的旅人遭到劫掠,我们不得不多加小心。”
宋奇表示理解,不过他现在追求任务效率,不想和旁人有太多牵扯。“多谢,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想此话一出,除了护卫,连原先围坐的那些人也都走过来议论纷纷,
“天哪,他居然敢拒绝科米尔大人!”
“大人还好心照顾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看不惯大声说:“科米尔大人可是高尚的医生,你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不知好歹?”
医生是对那些到圣院接受过医疗教育人的统称,与学者的考核不同,医生的认定更加松散,难度降低好几等。严格来讲医生属于贵族阶级,普通人生病是无法像医生求助,但可以去贵族领地内设立的档口去购买药材,按照公认的药方喝药,剩下的能否治愈全凭神明的安排。
一般贵族会可以培养各个方面的人才去圣院进修,达到标准后便会接回领地从事相应工作。医生这样对于贵族身体十分重要的人物,正常来讲是不会穿梭在不同领地之中,何况是以这么简单的队伍来护卫。唯一可能的解释是,他们这群刻意低调去隐藏自己的身份。
如果这些人也是去玫瑰之城的话,则很有可能与那个被称为魔鬼之子的公爵家少爷有关,毕竟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维洛斯公爵一直坚称他的儿子只是生病,并且以生病为由拒绝所有的询问与探视。
“医生啊,我似乎也能给人治病,老人家不如我们来聊聊?”
......
人们对知识总是有种狂热的追求。在宋奇现场展示了下用药草调配止痛剂后,这些人看他的眼光从轻蔑不屑,都转为了深深的敬佩。两眼发光已经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这群医生现在的状态。
所幸上个世界学的中药草调理还记得无比牢固,将一些作用相同的药草换个名字再实际斟酌下用量基本就能搞定。而那位叫科米尔的医者更是无比激动,像见到亲人般拉着他连夜探讨一些疾病的治疗方法。
这让睡眠依旧无法保障的宋奇恼火了,科米尔连连道歉,并只在白天时和他讨论,不过两个人一来一回的交流,很快又变成了像是学生请教老师般,老者单方面的提问,宋奇来一一解答。
不是宋奇不耐烦,而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有限,在神明指引思想的熏陶下,一些原本简单的问题,便会变得奇奇怪怪,让他不知该怎么说。
“原来如此,看来波利雾球草能够短暂地缓解疼痛,改善患者的状态。”科米尔在本子上记录着,“或许水蛭吸血能够起到更好的效果。”
“......为何要加上水蛭,单独的烈性药草配合些其他温热的药材中和就能够更好地被身体吸收。”
“您有所不知,生命之神偏爱我们,让我们能够无需诸神的恩惠,便可自己不断制造血液。可是将身体比作容器的话,容器盛装太满便容易溢出,所以人类有时才会感到痛苦。让水蛭将多余的血液吸出,容器内的压力小了,我们才能变得健康。”
这位老者讲得有板有眼,看上去似乎十分有道理。但宋奇只想说两个字——放屁!
身体自身血液循环的知识是不是被你给吃了??但是和这种疯狂的信徒理论也没有用,一切的缘由最后都会归结为神明的意愿。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奇纯纯懒得讲话,所以一路给人一种神秘的高冷人设。
不过其余人倒是觉得正常,毕竟有大本事的人都是受神明眷顾,高傲高冷的。他们与凡人不同,自然不需要和普通人打成一片。
通过这些人对话,他们果然是被维洛斯公爵要求,从王国北方来给那位小公子治病的。这位一直追着他提问的科米尔是治疗精神疾病方面的高手,曾经给不少人解决了头痛问题。但是和这位老者进行学术探讨后,宋奇深深地怀疑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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