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迈过这一直无法踏足的门槛。
“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阿爸阿母都不在了,其他人都叫我...”少年双腿忍不住打颤,“药人。”
未等宋奇开口,少年上前抓住他的衣袖直挺挺跪下,哀求道:“求您,求您让我跟在身边,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
“......”
宋奇双指捏住少年的下巴,少年被迫抬头却只看到幕帘下鬼面模样的青铜面具。少年感受到他的手指温热,指腹粗糙,摩挲间带起一股痒意。
许久,宋奇松开手,“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不要乱跑,不许......”
“好的!”少年眼眸中盛满惊喜,飞快点头答应,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后悔。
......他是不是答应太快了?
不过牵机毒刚解,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现在看不见,这个少年手脚健全,留在身边也可以帮自己忙。
何况都是因为这个任务目标,才让他穿过来受这么多苦。好好折磨一番,等他完全恢复再清除也不迟。
这样想着,宋奇心理稍微舒服了些。
半个时辰后,店家前前后后上了八菜一汤摆满一大桌子。
宋奇坐在椅子上冷冷说:“把这些都吃掉。”
“啊?”少年眨了眨眼,似乎不确定自己听清了。
“都吃掉。”面具下传来冷哼一声,“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这些菜浪费一两,就在屋内跑一圈!”
呵,过分吧!无知的人类,你对执行者的惩罚一无所知!最好祈祷自己能承受得住。
许是声音太过吓人,又或是杀手自带的冷气,少年没有再多话,乖乖地坐到桌边,犹豫几秒后张开手抓着菜往嘴里塞。
起初只是小口吃,到后面整个狼吞虎咽起来。
“停下。”
抓饭的手停住,少年的嘴被塞得鼓鼓的,眨着眼迷茫地看向他。
宋奇没有听见筷子和碗触碰的声音,问:“不会用筷子吗?”
少年下意识摇头,又意识到宋奇看不见,含着食物说:“师傅说药人不需要这些,能活着就行。”
药人的作用便是替药师试药,把自己培育成药材,做人的礼仪从来都没学过。
宋奇深吸口气,在桌上一捻五指间便出现一双筷子。
“跟在我身边,必须学会这些。”
“好的,仙人哥哥!”
木筷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你叫我什么?”孩子你眼睛是不是真瞎了,他难道不可怕吗?他这青铜面具难道不能吓得孩子鬼哭狼嚎吗!
“仙人哥哥。”少年小声解释,“之前那个人不让我打听你的名字,我只能这样叫。”
宋奇做了个悠长的深呼吸。
“听好了孩子,”宋奇努力用最凶的语气狠狠说:“我不是什么仙人,是能索人命的恶鬼!你这样的小孩我一张口能吃十个,所以你乖乖听话!还有,不许再叫仙人。”
可是你并不可怕。
少年咽下脑中的想法,点头答应,“那大哥哥可以吗?”
“......”这个称呼似乎也不吓人。
宋奇最后妥协了。
之后的一个月少年都跟着宋奇。
就像刃风所说,天罗教可能会再派杀手,宋奇最好离那鬼杀林越远越好。少年没有鞋子,宋奇给他置办了新的布鞋和衣物,教他认字,走到山林里时还会教他各种草药。
两人一路奔波,白天休息夜晚赶路,每到处城镇都会歇上两三天调整状态。
少年一边牵着宋奇的手边给他指路,有时走累了,宋奇会把人放到肩膀上。
这是为了让他更好地指方向,才能方便他加快行程,宋奇默默地想。
这天他们离开了万利国境内,来到南平国边陲的小镇中,找了一家客栈歇脚。
“把这些字写十遍,两炷香时间内写不完一会儿多吃一碗米饭。”
“好的哥哥!”
宋奇假装没有听出这声音里的开心。
当少年将成果展示给他的时候,宋奇顺手掐了掐他的脸。
嗯,很好,摸起来有肉,不像之前那么铬手了。
心底涌起一丝成就感。
客栈楼下的台子上,说书先生开始讲戏。郎朗的说书声传上来——
“话说那定安王世子,小小年纪就胸怀文韬武略,主动向国君请命,领兵三万誓要破那仙武关,助君上一统南边三国!”
......
底下有看客担忧说:“这不会打到这边吧,听说南边有好几个镇子都被屠了,那帮军爷杀起来下手可不分敌我啊!”
“怕什么,有定安王坐镇边关,谁也攻不破!”
“诶呦我看悬,这南方大大小小十几个国,每天都有国被灭,怎么难保就不是咱们。还是投靠个大宗门,混得一安身立命之处才是上策啊!”
......
当下南北方各国家混战,政权更迭频繁。而不少宗族势力趁机崛起,开宗立派。各大宗门和各国王公贵族的关系也错综复杂。
乱世当头,普通百姓终日惶惶只求保全性命。
宋奇听着,默默将这些人所提到的势力记在心里。
“哥哥,”少年有些犹豫地开口,“今晚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为什么?”宋奇问。以往所到城镇他可从未提出这般要求。
“听说今天是龙玉节,晚上会有灯会,大概会很热闹。”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不可闻。
他从未逛过灯会,从前只看见别人拿回很多小东西,他很羡慕,但是从来也不能碰。擅自碰的话就会挨打,很疼。
“你想去?”
少年眸子闪过纠结,但最终还是意识到自己太过逾矩,小声道:“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冷哼,随后宋奇大踏步地离开。
灵动的瞳眸暗淡下去,还是太过痴心妄想......
没等少年干巴巴咽下几口米饭,门被再度打开,随后一身衣服被当头扔到少年身上。
“换上,别暴露。”宋奇冷淡说。
呵,不想去吗?那我偏让你去!
【作者有话说】
宋奇(颇为满意):呵,我可真是个残忍的执行者。
第112章 剧情
小镇毗邻南平国边陲, 游走诸国的商人借着过节的名头张灯铺彩。夜幕降临,市集已然被灯火笼罩。长街两侧,灯笼高低错落发着暖光, 青石板路上行人摩肩接踵, 笑语喧阗,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拿好。”斗笠帘幕下的声音低哑暗沉。少年接过糖葫芦,像小猫般轻轻舔舐着,甜甜的滋味顺着舌尖蔓延到心里。另一只手里拎着布袋,里面被各种食物塞满。
与少年的放松不同,他身旁黑衣下的肌肉始终紧绷着。
这里人多, 声音乱糟糟的。宋奇努力剔除杂音, 留意着周遭的环境。
不远处店家吆喝着蒸米糕,空气中混着糯米的甜香气,熏得人仿佛坠入云端。
“等我。”
店家只觉得一股风吹过, 转头间刚出锅的米糕缺了一大块, 而桌上多出了几粒碎银子。
宋奇这边刚结完账, 转身要回去, 突然长街尽头传来急促马蹄声,不远处有人大喊——
“马受惊了!快跑!快跑!”
马蹄铁敲击青石板, 溅起火星,烈马冲撞下可是会要人命的!人群如潮水般仓皇退避,惊叫!器皿碎裂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欢笑。
可那马冲向的方向......
正当那碗口大的铁蹄即将踏碎少年的胸膛,惊叫声哽在众人喉头之际——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从层层人群中掠出!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头戴宽檐斗笠, 黑纱垂落, 青铜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仿佛自夜色深处凝聚而出的一抹鬼魂。
他单臂搂住少年, 顺势一个滚翻,衣袂翻飞,恰似黑莲绽放于蹄铁之下。马蹄轰然踏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齿冷的闷响。
而在他与烈马擦身的瞬间,左手鬼魅般冒出柄匕首,干净利落地割开马脖颈。霎时鲜血喷涌而出,烈马爆发出撕心裂肺地哀叫,很快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玄衣人在旁悄无声息地立着,如松如渊。那凛人的气势让周围人群皆有所退避,与这二人划出一道明显的空白分隔。
一个仆从打扮的人拨开人群冲进来,目光接触躺在地上的马,吓得双腿失力跌坐在地,颤颤巍巍指着宋奇说:“你,你居然敢动我们少爷的爱马!你等着,水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水云宗三字一出,人群立刻议论纷纷,不少人露出同情的眼神。
有看客连连摇头,“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为了个小孩子招惹到水云宗怕是......哎。”
“阿福你怎么那么慢,我的雪云呢?可是找到它了?”一抹清亮的少年音从人群后传来。不多时,带刀的侍卫拨开人群让出一条路。来人不过十多岁,上好衣料上印着云团刺绣,手拿根糖葫芦,显得粉琢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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