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侍从所提到的人,虽未听清名字,但宋奇心底隐隐有个猜想。
【检测到世界主角陷入危机,发布特殊任务:三天内将格林顿子爵带离玫瑰城堡,逃出生天。注意任务失败则视为彻底失败,身体即刻死亡!】“注意”后面用鲜红血淋淋的字体标注,生怕宋奇不会注意到。
“......”
“不是说这些世界很危险,因此只要身体存活,主系统就不会发布死亡任务吗?”
【理论上是这样。】74741的机械音产生波动,【但宿主擅自与世界意识达成交易,这在系统规范之外,经判定系统将违背契约的后果提前列出,请宿主注意】
每个世界的主角们都承载着一定的气运,两个主角如果都死了,世界也会随之紊乱甚至崩塌。
【你将那个少年救起来时,就应该想到他以后一定会和主角们相对立】
“只要将格林顿安全送出城堡就行?”和以往的要求相比,这也有点太简单了。
【经主系统检测后是这样判断的】
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紧闭着,他的爱人并不在这里。
他原本只想在使节团之前先偷偷来看看对方,这下倒真变成有任务秘密潜入城堡了。
三天。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心里盘算了一下,宋奇沿着侍从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地,对方所去的地方,宋奇却是再熟悉不过——
城堡西南角除了少年居住的塔楼外,还有一片很美的玫瑰园。
自从宋奇带着少年离开后,园丁吉尔也被调到了格林顿子爵身边工作。无人打理,这片玫瑰园也渐渐荒废,只剩下遍地残存的石块和早已干枯的荒草。
昔日宋奇还曾一手抱着少年,拿着绽放的玫瑰花朵逗他开心。他们那时一起坐过的躺椅现在也遍布裂痕与青苔。
宋奇看着那侍从走到花园边缘,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蹲下掀开一块草皮。宋奇悄悄凑近,发现在那之下,赫然是个洞口!
洞口内有台阶,侍从提着篮子下去没多久后便又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人,看装扮像是城堡的管家。
“禀告给希修斯大人吧,这事我们做不了主。”管家叹气说。侍从听后点头,简单交谈两句后一起走远。
夜色下,寂静的园内只剩冷风的吹荡声。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偏僻阴冷的地方,真的很适合杀人埋尸。宋奇观察着四周,等那两人走远后重新将草皮掀开露出洞口。
沿着台阶走下,穿过阴暗狭窄的通道后视野陡然开阔。与其说是密室,这里更像是地牢。阴冷的气息盘旋在整个空间,不时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由于光线太过昏暗,宋奇只能就着仅有几处火把的光勉强分辨方位,没过多久身上泛起黏腻潮湿的感觉,像是冬天被从冰冷的湖水中捞出来一般。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加快脚步后,终于在一处石壁的角落找到个人。许久未曾搭理的头发遮住了那人大部分脸,他的四肢被杯口那么粗的铁链牢牢地锁在后面的墙上,双臂被吊起,双膝失力跪在地上,如同一只引颈就戮的鸟,被折断双翼卑微地匍匐在地上。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簌簌声。
格林顿昏迷着,宋奇检查了他的状态。这里阴冷潮湿,呆久了大量寒气席卷体内,入侵五脏六腑。如果不好好医治,恐怕以后天气降温,肌肉骨头都会无比刺痛寒冷。而且这身体太过瘦弱,手臂上依稀可见凸出的骨头,怕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不过让宋奇意外地是,格林顿身体上并没有血迹,或者任何受过刑的迹象。克里斯托似乎只是把他囚禁在这里,没有刻意折磨他。
这样说并不准确,对于生性高傲的子爵来说,沦为阶下囚也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心理上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宋奇上前拽了拽铁链,合金的触感入手寒凉。材质坚硬无比,怕是炼金术师的得意之作,还真不容易弄断。
如原世界线一般,格林顿子爵被铁链禁锢、双腿残废,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却没太大变化。
似乎真的像那位大贤者所说,命运很难被改变。
......
太阳缓缓升起,大片火红色染透黎明的薄雾。地上滴滴沥沥流淌着粘稠的红,身穿铠甲的士兵将手中的贵族小姐强行按倒在地,没有丝毫怜惜。
仅仅一个晚上,所有与安琳娜小姐有密切关系的,包括仆从、厨师、礼宾官、马夫、车夫、士兵等等,共两百一十五人全部被处死。
安琳娜整个人脱力被压跪在地上,身娇体弱的小姐连轻磕一下皮肤都会有淤青。她的哭嚎怨怼起不到任何作用,嗓子干哑,对眼前金发美人的恐惧甚至盖过了求生的本能。
克里斯托摆弄着匕首。祭祀神明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最狠厉的方式是血祭。献上自身古老贵族的血脉来换取最恶毒的诅咒。
这些祷语祭祀方式等存在于流传下来的古老典籍中,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但以自身殉祭无疑是对被诅咒者痛恨到了极致。
“姐姐,我刚刚拯救了我们家族,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克里斯托俯视跪在地上的人,眼中一片冰冷。
“没想到相隔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金发美人微微弯腰,冰冷的匕首横向抵住对方的下颚,强迫她抬头直面自己,薄唇轻启:“还是这么愚蠢。”
如果诅咒有用,如果相信神明有用,那他早就死了成千上万次。愚蠢的女人,他或许出现得太早了,他还真的想看看这位养尊处优的姐姐,能否下决心用匕首割断自己的喉咙。
锋利的刀刃向上沿着脸颊慢慢扫过,寒冷直达内心冻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安琳娜想要大叫,想挤出肺部所有空气大喊!但仅仅发出低哑“啊啊”的拟声。恐惧,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说话!
“真是美丽的脸,任何人看到这张脸恐怕都会心生怜悯。”维洛斯家族最早追随王室建立法蒂琉斯王国的古老贵族,传说中得到生命之神的赐福,使得家族人员都具有无与伦比的美貌。
“就是这张脸、这种柔弱的嗓音,让别人永远都相信、偏向你。”一次又一次,他的东西被轻易夺走,关照他的侍女被害死,保护他的骑士也被排挤。他的所有努力都抵不过对方的一句撒娇。无人在意他的想法,而他的底线也一退再退,连活下去都很吃力。
“你很冷吗,怎么抖成这样?”克里斯托笑着松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维洛斯家族不需要废物,你的自私、贪婪、狂妄对家族一点用都没有。幸运的是,你还有最后的一点价值,能让你活到现在。”
“至于你的那些亲信,记住他们是因你才死的。以后到了冥界,别忘了去偿还这笔债。”
......
希修斯赶到的时候,克里斯托正在和骑士长下棋。偌大的宫殿内,仆从们正躬身卖力地清扫地上的污秽。空气中还残存着腥臭味,让希修斯下意识掏出绢布放在鼻子下面。
棋子纵横交错陷入僵局,一时间谁也无法取胜。
克里斯托随意将棋子扔进托盘,身体向椅背靠去。“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敢这么和我下棋。”
即便是下棋,骑士长也穿着沉重的银白色铠甲,头盔放在手边露出一头卷发,腰间别着柄长剑。
坚毅的脸浮现沉思,片刻后开口:“我的棋艺比不过您,可能是少爷您有心事,才让我抓住很多次机会。”
“我是有心事,但你不也是同样?”,克里斯托从桌台花瓶里拿出一枝白玫瑰,“这是花房昨晚特意送来的,几千朵玫瑰才能培育出的特殊品种。它比普通玫瑰绽放得更久,但我却觉得没什么惊艳。你说如果被血液染红,会不会更好看?”
骑士长立刻站起身鞠躬,“少爷,我......”
“你不赞同我对安琳娜的处理方法,对吗?约瑟夫骑士。”金发美人举着白玫瑰轻点鼻尖,看似漫不经心发问。
作为克里斯托的守护骑士,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他被安上保护不力的罪名。顾念着他的骑士身份还有家族名望,老公爵派他去看守地牢。
让一名满身荣耀的骑士,丢弃掉引以为傲的剑术,去干仆从中最脏最累的活,这是对其极大的羞辱!城堡内许多骑士都对此十分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克里斯托回来重新掌权后,重新任命他为骑士长,这也意味着他将自己身后的安全交给了对方。他很信任他。
“你犹豫了。”克里斯托毫不留情揭开他的掩饰。
“少爷,我遵从您的命令行事。我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我知道。你的骑士精神不允许你欺负弱小,尤其是妇女孩童。哪怕是像我姐姐这般无可救药的,也可能会激发你的同情心。我理解,但是约瑟夫骑士,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你最好快点习惯。”
这是警告,正因为信任,才不会允许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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