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摇晃花朵的手停住，帽檐将大部分光遮挡住，投下一片阴霾。
“我说过要用敬语。”
“是的，非常抱歉。”原本嬉皮笑脸的人变得严肃，立刻道歉。
“这是第二次，我亲爱的事务官，”美人恢复了原有的微笑，“看来我对你太过宽容，才让你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同样的规矩我不希望再重复第三遍。”
“......是，不会再有了。”
希修斯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如果再有第三次，他会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喂狗。这是警告，但绝不是一句空话。
自己效忠的这位少爷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反而不允许有人对那位祭司大人不尊敬。虽然听说【赫布祭司】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多年来对他的维护程度，实在是远远超过了报恩的界限。
想到这儿希修斯不由感叹：哎，被他这位吃人不吐骨头的少爷惦记上，这祭司大人也是挺惨。
而此刻被他同情的某只咸鱼正被迫卷入参与一场混乱的辩论。
“希望圣院出面维护她的荣誉？她自己做下恶事弄得人尽皆知，居然想要让我们来帮她？”掌管冶炼与锻造的【曼特祭司】气愤大喊。“贵族的颜面都被她丢尽了！她不仅让她的家族蒙羞，还辜负了神明恩赐的生命！”
宋奇对维洛斯家族的嘴脸早就看透，为了维护名誉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这毕竟事关贵族的颜面，维洛斯公爵请求我们能够提供庇护。国王陛下也差人送来书信，若是放任不管也不合适。”
“这里是何其神圣的地方，怎么可以接待一位杀人犯？！”
......
圣院一共八位祭司，如今只来了四位便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宋奇一边听他们吵架，一边又给手上的文件做批注。
略显昏暗的殿堂内，四个人围坐在圆形水晶桌上。其中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声争辩，唯一一位年轻的祭司机械式地重复从左侧拿起、写字、在右侧放下。
其余几位祭司年纪都不小，争论不多时便已经气喘吁吁，不得已停歇下来。这一停，纸笔的沙沙声就尤为明显。
三人同时朝一直没有发言的宋奇看去。那几道灼灼目光实在难以忽视，宋奇叹了口气，将自己从文件堆中拔出来。
“几位说完了？”
【莱蒙祭司】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声音透着沙哑，“看来我们几人谁也无法说服谁，争不出个高低，不知道【赫布祭司】对此有什么看法？”
问我的想法？
宋奇将笔放到一边，将所有文件规整放好，顺便再理了理袖口。看这游刃有余的架势，【克莱祭司】感到些许欣慰，这位【赫布祭司】思维敏捷，经常能从旁余角度找到解决办法。或许这次他也能提出折中令双方都满意的建议。
全部准备就绪后，宋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先去吃饭吧。”
吵了一上午了，自己也处理了一上午的文件，现在饿得有些发懵。
难得这周休沐，圣院的学生可以暂时出去在王城内和家人团聚。不知道他的少爷出去玩得愉不愉快。
其余三位老者：“......”
第93章 裂痕
侍从将做好的美食一一摆上,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宋奇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淡定地用银刀切开鱼肉，优雅地挑出鱼骨后送入口中。
虽然挑鱼刺这样的小事一般都由仆人来做, 不过宋奇很不习惯, 就还是自己动手。
“嘶......”三位老人的心跟着提起来，接着就听到其说：“这鱼肉有点淡了。”
期盼他能说出些好点子的祭司们：“......”
领事的仆人鞠躬表示歉意：“非常抱歉大人，我这就让后厨重新做一份。”
宋奇思考口中的味道，“可以加一点迷迭香，中和鱼肉的腥气，还能让口感更丰富。”
说完, 他像是堪堪注意到其他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 笑了笑：“几位不吃吗？”
【曼特祭司】年轻时随军打仗，一身腱子肉。虽年过半百，脾气确实丝毫没减。把举着的刀叉扔到桌上, 没好气讥讽：“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胃口。”
又看看其他两人脸上都写着：发生这种事, 你怎么能吃得下去！
宋奇不赞成地摇头, 不想吃饭, 一看就是工作得少了还没有被累着饿着。鱼肉回去重做，宋奇就换成切牛排。
“你们说的很对, 当面拒绝公爵的请求是很失礼的，何况国王陛下也为其说情。如果圣院不帮忙，会显得很不近人情。但如果我们为其提供庇护，也会引起极大的不满，甚至民众会认为神明赏罚不明、是非不分。”
在宋奇看来, 这种答应不行、不答应也不是的境地, 进退两难, 不如原地待着。
“我们或许想要帮他, 但神明的意愿可说不准不是吗？”
【莱蒙祭司】捻着胡须，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没有人能知晓智慧之神的意思，至于神明要什么时候降下神谕原谅她，我们也没有办法估计准确时间对吧？”
【克莱祭司】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没错没错。维洛斯公爵很有诚意，想必不会在乎多等一段时间。”
“各个圣院的祭司也要遵守传统，没必要因为删减流程而惹得神明不快。”
一周洗澡净身、一周在神殿台阶跪拜、一周念祷词、一周进行斋戒......再走一走那循环往复复杂繁琐的流程，不怕拖不死他。
估计等那一套慢的要死的行程走完，安琳娜·维洛斯的名声也已经烂透了。
“怎么样，今天玩得愉快吗？”宋奇刚回到住所，便被事务官告知克里斯托已经在休息厅等他。这可比他预想的时间要早上许多。
通常在主人还未落座时，客人擅自行动是很失礼的，不过克里斯托很随意地就坐到宋奇平时休息的躺椅上，背后靠着松软的垫子，丝毫没有当客人的自觉。
看见宋奇来，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今天看到一部戏剧，十分感人。”
巡游的剧团和吟游诗人的故事总是源源不断，许多英雄人物的事迹都是由他们流传开的。不过克里斯托的眼光一向很高，能让他家少爷感兴趣的剧目，宋奇有些好奇：“叫什么名字？”是关于哪一段王国的历史？还是了不起的骑士经历？
“血色玫瑰之殇。”
宋奇：“......”
“看来你也听说过这个。”
岂止是听说，最近王国王室和圣院都在为这件惊悚血腥的丑闻连轴转，他每日的工作量更是直接翻了一倍，除了要应付源源不断请愿的平民，更要想法平息贵族的怒火，还要展示圣院作为神明代理的威严公正。种种事情堆在一起，都快要把他这条咸鱼压死了。
不过出于私心，宋奇并不想让他的少爷掺和进来。
“是我的姐姐，安琳娜小姐。”克里斯托拿起躺椅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发生这样的事我真为她感到遗憾。”
“没什么可遗憾的。”宋奇没有注意到自己惯用的酒杯被他人占走，“人要为自己做下的事负责。你和维洛斯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不必去考虑他们的事。”
“好。”克里斯托毫不犹豫答应，“我听你的。”
“......你不问我原因吗？”宋奇有些小心问。
从少年醒后除了最开始有点害怕，很快就接受了他，还天天待在宋奇身边。关于从前的事，他看出宋奇不想回答，便也没有多问过。就算来到了圣院，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少年也还是乖乖的，从来没给他添过麻烦。
懂事得令人心疼。
随着少年长大，他的性格也没什么变化，对宋奇一直是言听计从。为此宋奇还曾经专门研究过青少年叛逆期消失的内在原因，最后以不断质疑学者差点把人逼疯而结束。
“我相信你。而且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有给我寄过一封信，可见之前我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既然我对他们可有可无，那么反过来我也不需要在意他们。”
说得真好。宋奇简直想为这通透的发言咸鱼鼓掌。
“不过我说的感人是指另一个。”克里斯托抬眼去看他，“你怎么看？奥罗莱特和他友人的关系？”
宋奇想到了将两人友情转化为爱情的版本。
“两个相爱的人，一人为另一人而死，从此分隔在冥河两岸无法相见，是一个悲剧。不过终究是改编的故事，据我所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被刺死也是场景混乱的意外，恐怕没有剧中那样伟大的爱情。”
克里斯托观察他的表情，并没有厌恶嫌弃，只是很客观地在评论。这个结果让他内心抑制不住喜悦。
就算内心如何波动，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你不认为，我是说两个男人在一起......”
在这个世界，生命之神赐予人们繁衍的能力，男女结合被视为正统。但爱神洛蒂维涅支持他的子民追求自由无束缚的爱情，所以同性之间的结合也会被包容。但也并不排除有人会对此感到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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