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两带得太少，金叶子也不够，换洗的衣裳太薄。”慕风泽摇了摇头，下了定论：“阿离，只带这些东西在路上，太危险。”
白离没忍住瞪他一眼。
仿若未曾看见白离眼中的抱怨，慕风泽自言自语道：“老师为你准备的马车我瞧过，太小，只勉强放得下一个箱子。他为你准备了路引，户籍，不过只一个车夫，连护卫都没有，着实想得不够周全。”
白离翻他一个白眼：“你最周全，行了吧。”
慕风泽毫不客气：“若是由我来安排，定然是周全许多。”
心肝气得有些痛，白离将碗摔在桌上，愤怒质问：“你早知道我与老师的计划，为何不拆穿！”
早晨还特意装作离宫的模样，这不就是为了抓自己一个现行嘛！
“我怕同你吵架，”慕风泽垂下眼，声音很轻：“阿离哥，你若不开心骂我打我都成。你让我不碰你，我遵守了。”
“你也该信守承诺，别抛下我离开独自离开。”
喉咙发紧，白离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意气风发的新帝此时却像只雨中流浪的小土狗，一点点浇熄白离心头燃烧的火气，反而涌起一股闷堵感。
白离冷下脸：“别在我面前装乖，不吃这一套。”
“是吗？”慕风泽歪着头，“可阿离哥向来不是最喜欢我乖乖的，小时候，每次都要夸我。”
憋着一口气，白离僵硬的转移话题：“不是叫阿离吗，现在又叫什么哥！”
慕风泽神色坦然：“我曾听人说，若要与年岁较大的人求爱，便得直呼其名，对方才知你也是能相伴一生的伴侣。”
“可如今阿离哥已知晓我的心意，便不必再如此含蓄遮掩。即便我此刻唤你阿离哥你也不会在将我当做阿弟，且还会因此回忆当年，对我多一份心软。”
白离震撼了。
从未见过有人如此清新脱俗的阐明自个儿的心眼。
“呵，呵呵。”白离嘴角抽搐：“王二牛，你是不是真想挨打。”
慕风泽无辜回望：“阿离哥不喜我说谎，可说真话也不成。阿离哥若真想打便打吧，索性我也是个抗打之人。”
白离：……他明白了。
慕风泽今日是打定主意要耍赖了！
当年在清溪村的五岁小童都还知些礼义廉耻，而今年纪越大，身份愈发尊贵反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难道是皇宫的教育有问题？
胡思乱想一通，见慕风泽还盯着自己，白离已不太生气，但语气仍旧算不得好：“你清晨分明已经离开，为何又忽然回来。”
慕风泽老实回答：“阿离哥一早一直打探我的消息，照看阿离哥的暗卫觉得不对劲，于是便给我递了消息。”
白离脸一黑：“你居然派人监视我！”
“是照看，”慕风泽辩解：“阿离哥总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陷入危险，无人照看我不放心。若阿离哥愿时时与我在一起，那我便将暗卫们都撤了。”
“我比他们会照看得更用心。”
白离差点喷出一口血：“别再说这些肉麻的话，上回老师给我递消息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慕风泽摇头：“我只让暗卫们看顾你的行踪，每回你与其他人谈话，他们确认安全后，都会躲远，更不会看阿离哥的信件。”
还算有点人性。
拍着胸口的手一顿，白离脸更黑了。
靠。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底线越来越低了。
有暗卫监视，即便他跑出宫，转头不也被人给慕风泽递了消息，那还跑个屁啊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搁这儿你逃我追的调情呢。
慕风泽此人吃软不吃硬。
怪自己之前态度太过强硬，应该先将人稳住再说。
说服了自己，白离僵硬的坐姿放柔了些，若无其事的询问：“清晨出宫做什么去了。”
感受到白离软下了些态度，慕风泽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听闻寂元大师云游多年终于回了白马寺，我有事想求，便想去见一见。”
当初二人进京时便听闻过寂元的名号，此人擅解卦，堪舆之术极准，且能通神鬼，先帝还是王爷时便为其卜卦，称其乃是下一任天子。
京中的勋贵人家成亲办礼的要事，总爱先去白马寺卜上一卦，求寂元大师给个吉言。
五年前此人出京云游，仍有其事迹传入京中，众人将其传得神乎其神，很是有些威望。
“你信这个？”白离奇怪：“求的是什么事？”
一直知无不言的慕风泽忽的沉默下去，直到白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却听那人道：
“阿离哥，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皇……”
什么东西！
倒吸一口凉气，白离只觉自己要撅过去了。
自古以来，哪里有男皇后！
想起之前孔望春提点的话，白离眼前一黑，不断地劝告自己：
冷静，要冷静。
他干笑一声：“不是很愿意，不要。”
“哦。”慕风泽可惜的叹了一声：“那等阿离哥愿意的时候，我再陪你一同出宫去看白叔苏婶吧。”
白离胸口剧烈起伏：
冷静。
不要跟他争论。
不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白离尖叫一声扑过去掐着慕风泽的脖子，“你是不是将我的话都当做耳旁风！”
拦住自投罗网的细腰，慕风泽眼眸微弯，小心翼翼道：“阿离哥，这是你先碰我的，应该不算我毁诺吧。”
白离闭上眼：……好痛苦。
实在不能忍受继续与慕风泽待在同一屋中，白离气得将人赶了出去。
慕风泽不想走，但又不敢继续惹他阿离哥生气，只能叮嘱几句后，恋恋不舍的回了御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他走后没多久，张承暄来到了青阳宫。
师生二人相顾无言。
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狠狠一放，张承暄痛心疾首道：“霜辞，为师对不住你。陛下实在太过固执。”
白离一手撑着腮，有气无力的附和：“老师，你连学生都管不住，日后还是少收些弟子吧。”
张承暄脸皮一抖：“还说，那么多弟子，偏就你俩最不听话。”
白离不爽：“我怎么不听话了，我按着你纸条上的嘱咐好好准备着呢。”
张承暄沉默不语，须臾，摆摆手：“也罢，你别急，我还有其他法子。”
“别想其他法子了，”白离趴到桌上，“慕风泽安排了暗卫，我一走就给他传消息呢。”
张承暄：……
揉了揉额角，张承暄头疼道：“前几日我同陛下隐晦提过你的事，谁知他却半点不准备瞒下去，直说要立你为后，还下令要在大渊境内推行男子与男子成婚。”
“那日碰着孔公公，他还同我说与礼部已经在准备立后仪式了，这可成何体统。”
白离心更死了。
立后仪式都来了。
“霜辞，”张承暄试探的劝告：“陛下从小便只听你的话，当年若非你要读书，他也是不肯读的，不若你再劝劝。”
“呵呵，”白离生无可恋：“我劝过了，没用。”
张承暄一时无言，半晌后，叹气道：“你二人自小一块长大，为师从未料到会有此日。”
白离也没想过。
“霜辞，”张承暄顿了顿，“你对陛下，可是当真并无半点情爱之意。”
眼睫微颤，白离想说没有。
许久后，却只道：“老师，我跟他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室内顿时安静。
约莫过了一刻钟，空荡荡的室内响起张承暄的声音：
“可你们并非亲生兄弟。”
“你从小便心思多，瞧着混不吝一个小屁孩儿，却很是有担当。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不必事事装进心中。”
“霜辞，你若也对陛下有情，为师也会帮你。”
“你若打定主意想离开，我也会想法子。即便一时不行，咱们便再多等些时日。”
说完这些话，张承暄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让白离先将慕风泽稳一稳，等有了新的法子再来寻他。
眼眶发热，白离点了点头。
送走张承暄，白离倚着门框，静静地瞧着院内飘扬而下的大雪，又想起白日慕风泽一袭红衣出现在宫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当时心跳得很快，
快到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因为惊慌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白离（揪耳朵）：王二牛，你尔多隆吗！
慕风泽（无辜眨眼）：阿离哥，要做君后吗？
第67章
慕风泽仍旧日日来到青阳宫, 却从未在白离跟前提起过正在筹办立后仪式，浑似之前询问白离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不过一场错觉。
慕风泽既不主动提，白离也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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