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赶紧付钱？”得了答复，慕风泽理直气壮的朝他点头示意。
白离：？
见慕风泽当真不动，白离失笑：“也是落魄了, 竟还有我给你付钱的时候。”
他嘴上虽打趣，手里却诚实的从钱袋里数出铜板给一旁的摊贩。
“多谢客官, ”摊贩笑眯眯的朝白离作揖：“今夜临水县的青年俊才与闺阁小姐会隔着望仙桥分别在河畔放花灯。听闻今日是月老作媒，可保姻缘。客官若有意中人, 也可给自己买上一盏。”
白离摆摆手正要说不用, 却被慕风泽抢先：
“买一盏吧，此节只在临水县能看见, 既来了，若不放一次岂不可惜。”
临水县乃是江南的一个小镇, 离京城有些距离。
“行吧, ”略加思索, 白离指着一盏牡丹花灯：“我要这个。”
这回不等白离动手, 慕风泽先一步将银钱付了。
摊贩左看看白离，右看看慕风泽, 忽如恍然大悟般谄意味深长道：“这灯啊，据说子时放最为灵验，二位可莫要错过了。”
白离一头雾水的应下，眼见慕风泽又往前走, 忙又跟了上去。
说实话，他不懂为啥查个刺杀案能从京城查到江南。
不过慕风泽说幕后之人与江南有关，那肯定就有关。
反正他无脑相信慕风泽。
即便只是江南的一个小县城, 可临水县的富贵却可见一斑。
夜将暗下，四处便点上花花绿绿的灯笼与花灯，照得夜空恍若白昼，路上行人接踵而至，热闹得紧。
白离含着一块酥米糖，一脸纳闷：“咱们在街上转悠什么呢。”
在客栈吃过晚膳慕风泽便拉着白离顺道提溜着俩下午买的花灯来到大街上，每回白离欲言又止时，慕风泽就往他嘴里塞一口吃食。
弄得白离现在肚子十分饱胀，偏又不好说什么。
因为吃不完的都留在慕风泽手里，由慕风泽进行剩饭处理。
“放花灯啊。”慕风泽嘴里也含着一块酥米糖：“下午那摊贩不是说了，子时放花灯最为灵验。”
白离：“哦。”
白离：？？！
白离：“你放花灯做什么！”
这小子有心上人了？
谁！
谁在他眼皮子底下跟慕风泽好上了，一想到自己没有吃上一手瓜，白离十分扼腕。
似有若无的瞥了白离一眼，慕风泽几不可见的扬了扬唇角：“入乡随俗罢了。”
白离脸一下垮了：“哦。”
两人在街上晃悠了许久，街道旁琳琅满目的铺子林立，很快白离的态度便从没什么兴趣变成“这个好好看，那个好有趣”。
等白离晃过神来手里多了一把折扇，头上多了根发带，腰间挂着花里胡哨的鲜花腰带……
都是些没什么用，但一装扮上便增添风流韵味小玩意儿。
白离：……他刚刚脑子是被门挤了嘛？
怎么一听那些老板夸的天花乱坠的场面话，自己就忍不住带上了。
白离仔细回忆下，发觉不是他的问题。
明明是慕风泽每次一见他将东西拿在手里就立马付钱，随后又主动将那些小玩意儿挂到他身上。
白离悟了。
所以脑子被门挤的人是慕风泽！
不过难得与慕风泽如此闲适的同游，且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小玩意儿，白离只悄悄嘀咕了两句，便没再多说。
两人胡乱走着竟不知怎地走到了望仙桥上。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白离用手扶着石桥栏杆，喘着气：“咱们歇会儿吧。”
慕风泽在白离身旁停下脚步。
一阵晚风拂过，岸边杨柳枝跟着摇摆身姿，柳枝上挂满红色束带，压得半棵树朝河弯腰，搅弄得河水荡漾，唤醒浮在水面上卧颈而眠的绿头鸭。
“嘎嘎。”
“还有鸭子呢。”白离指着绿头鸭略感可惜：“当年在清溪村咱们要有银子，我也该养两只，每日还能放鸭子耍。”
最主要是白离真的爱吃鸭子。
慕风泽侧眼看他：“现下也可以买。”
白离遗憾道：“还是别了，一会儿给宫里弄得脏兮兮，届时只怕孔公公要来敲打我了。”
慕风泽微微蹙眉：“孔望春常敲打你？”
白离一愣，否认道：“没有，我胡说八道的。不过人家都在宫里养什么仙鹤，绿头鸭还是太朴素了，不合适。”
意识到白离在转移话题，慕风泽眼底蕴着一丝冷意。
“是吗，那你要养仙鹤？”
见慕风泽没追着问，白离轻舒一口气，又拒绝了：“我什么都不养，养自己还累得慌呢，哪儿腾得出空养其他，更何况我已经有煤团了。”
其实他方才说的不全是谎话，慕风泽不在宫里时，孔望春的确偶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只是这人实在油滑，每每说出的话从不讲明真实意图，只让你去猜测心意。
至于这是建阳帝的意思，还是孔望春的意思，白离只能靠自己琢磨。
不过只要不明说，白离便当做听不懂。
譬如上回慕风泽将建阳帝送的女子全赶了回去，孔望春便示意过让白离悄悄说服慕风泽。
白离才不搭理。
他将永远拥护傲天自由恋爱的权利！
“天命良缘，客官可要买一根姻缘带，堪比月老红线！”街边的小贩卖力的推荐：“只需写下您与心仪之人的名字，便可应验。”
“准的不得了！”
“来一根呗，只需百文。”
白离皱眉，小声嘀咕：“奸商。”
什么姻缘带，就是一根裁剪的红布，还没两指宽，竟敢卖百文。
暴利！
哪个傻子会买……
“你在此地稍作休息，我去买点东西。”慕风泽低声交代一句，便望着卖姻缘带的小摊而去。
白离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背影，心道：他知道是哪个傻子了。
不过傻子其实不少，岸边一棵棵挂满红丝带的柳树可作证。
白离暗自感慨着不论古今，有情人身上的商机果真不少，一转头，却见临街矗立的酒馆花楼有人拥着美人凭栏而立。
那人目光阴狠的盯着慕风泽，浑似要将人大卸八块一般。
是张平毅！
不是说这人废了以后便闭门不出，再京里安静了好些时候，什么时候竟来了江南？
白离心脏猛跳两下，却见张平毅目光从慕风泽身上移开，直直的朝白离看来，像是早就发现了他。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白离，张平毅扯了扯唇角，却不见一丝笑意，只让白离觉得一阵恶寒缠身。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白离却看懂了。
“白大人，别来无恙。”
“在看谁。”
耳旁的低声引得白离转过头，待再回看时，花楼栏杆处已然空无一人。
“我看见张平毅了。”白离低声道：“他瞧着像是没事，京里的传言难道都是假的？”
按下白离头顶被风吹起的碎发，慕风泽漫不经心的回答：“许是吧，不必在意。”
白离微微蹙眉，见慕风泽手里除了花灯再没其他物件，奇怪道：“你不是去买姻缘带了？”
“嗯。”慕风泽随口道：“挂树上了。”
白离：“！！！”
白离捂着胸口喘气：“动作这么快，你心仪的到底是哪家女子，竟是连我都不能透露，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慕风泽神情自若：“不急，迟早会知道。”
“哎，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白离老泪纵横：“哥哥已经不能让你托付秘密了，是不？”
压根儿不吃白离卖惨，慕风泽嘴角含笑：“可阿离不也有事瞒着我。”
白离一顿，旋即狂怒：“我什么时候有事儿瞒你了！”
笑看白离揪他领子，担心人气坏了，慕风泽正要哄人，热闹的街道上传来空寂的三声梆子响，人群霎时沸腾。
“子时已到，快放河灯，放完了可就不灵了！”
等白离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慕风泽拉着手往岸边飞奔而去。
岸边三三两两的站着些青年人，白离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咕哝：“也不晓得在急什么。”
嘴上如此说，白离心头还有些作为老父亲的苦涩。
孩子有喜欢的人就算了。
怎么还瞒着自己呢。
难道自己不靠谱？
若是说出来还能帮着参考参考呢。
总不能慕风泽还担忧自己抢他的人吧？
不等白离想清楚，慕风泽已经替他点燃了手中的牡丹花灯，甚至慕风泽还握着他的手腕将牡丹花灯放入河中。
等白离回过味儿来，发觉手里的花灯已经不知何时入了河。
慕风泽正要将自己的芍药花灯也放入河中，身旁的一算书生忽而同他同窗调侃：“林兄，想来阮小姐也对你有意，否则她又怎会来望仙桥，且特意站在你对岸放花灯，肯定是盼着你二人的花灯相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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