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方才的行径是大大的失礼，还让太子殿下听了个正着。
“原是阿离哥你认识的人，本宫还以为是哪里跑来一个没长眼的狂放之徒，开口闭口便是娈宠、玩物的荒唐之语。”
不冷不热的目光扫过唐玉羡，使得本就慌张的唐玉羡更是忐忑不安起来，冷汗簌簌从鬓角落下。
汗珠从眼皮滴落，唐玉羡强自镇定的道歉：“是下官有眼无珠，在白兄跟前胡言乱语，还请太子殿下、白兄见谅。”
五年的时光，比之当年，慕风泽如今只是不动声色的一句话，眼神轻扫，便让人感觉到如芒刺背的威慑之感。
“算了算了，昂。”扯了扯慕风泽的袖子，白离好心解围：“刚刚席上那些人一直来敬酒，我都没吃几口菜，现在还饿着，咱们回去吃饭。”
瞥了仍旧埋头作揖的唐玉羡一眼，慕风泽顺从的跟着白离的脚步往院外走去，他低着头看着白离白净且轮廓流畅的侧脸，黑眸中闪烁着晦朔不明的情绪。
等二人走后，背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的唐玉羡总算感觉浑身一松。
逃过一劫，唐玉羡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
方才他都以为太子要惩治自己了，好在有白离帮忙。不过—
脑海中再次浮现方才太子对白离耳语时的温柔意切，唐玉羡擦汗的手一顿，随即又拼命的摇了摇头。
白离都说了他是司直郎来着，不可能，不……咦，可詹事府不就是特意为太子办事而设立。
可白离的神色间对太子殿下并无暧昧之色，应当……不会吧。
·
乌啼月升。
东宫。
太子寝殿。
桌案旁点着八盏烛灯，映照出一张俊美如铸的脸，只见脸的主人眉头紧锁正伏案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下，茶冷了，奴才去添些水。”何千努力压着尖锐的嗓音，低声道。
“不必。”
慕风泽揉了揉眉心，近来张家越发猖狂，如今都督府都快成张家的一言堂了，若再不做遏制，只怕等建阳帝撑不住的时候，便要发难了。
喝了口冷茶，慕风泽问：“阿离哥睡了吗？”
除了回京的那日二人睡在一处，其余时候二人都是分开睡。慕风泽夜里要处理事务，总怕惊扰了白离的睡眠。
“灯都熄了。”
见慕风泽还要问，何千又连忙道：“奴才特意打开窗缝看过，屋里一点光都没有，是真睡了。”
有段日子白离沉迷于熬夜，不管话本还是游记都看得津津有味，好似只要半夜不睡看什么都精神。
有一日，慕风泽发现他白日总没精神，状态同刚进宫时一样摇摇欲坠，便让东宫的太监、宫女悄悄注意着。
果不其然便逮到了熬夜的白离，自此后东宫的太监宫女每逢轮值守夜便会特意去白离屋的窗户转上一圈。
白离还因此悄悄吐槽慕风泽管的太严。
不知道还以为慕风泽是他哥哥呢！
“嗯。”
放下心来，慕风泽再次将视线投在手中的折子上，恰好看见都察院弹劾张皇后的亲弟长宁侯—张平毅，当街纵马、强抢民女民男为娈宠，扰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助长淫风乱气。
又是娈宠？
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慕风泽放下折子，忽而道：“何千，朝中好男风者有多少人？”
“这……”不晓得慕风泽这话何意，何千犹豫着战战兢兢道：“恐怕—，十之有一？”
大渊好男风者不少，甚至某些地方还光明正大的盛行着契弟风俗。
朝中官员也有许多在家养着男妾，不过大多不敢放到台面上，只是私底下悄悄的进行。
太子殿下从未问过男风一事，却为何突然问起？
担心事情往最不愿意发展的地方而去，何千小心翼翼的揣摩试探道：“殿下，莫非您是看上了哪家的男儿？”
此话一出，何千便接受到慕风泽充满凉意的视线。
瞧来太子殿下应当没有这个意思。
何千讪讪一笑，连忙打了下嘴，忙说：“奴才这张贱嘴，殿下见谅，都是奴才乱说。殿下英明神武，风姿俊朗，定然喜欢香软的女儿家，那些硬邦邦的男子如何入得了殿下的眼。”
见何千识相，慕风泽漫不经心的收回眼神。
单是听何千的话，慕风泽便觉一股不适感，两个男人腻腻歪歪的缠在一块，简直让人作呕。
不过慕风泽也没想过与女子一起相处就是了。
将方才的折子批红后扔到一旁，瞧见奏折上的“娈宠”二字。慕风泽垂下眼，不由得又想到白日那不知姓名的小官竟敢侮辱白离为“娈宠”。
心头升起一股隐隐的火气，慕风泽眼神阴翳，若非阿离哥有意拦着，他非要叫那人吃些苦头，晓得祸从口出的含义。
阿离哥一向天真善良，连言语侮辱他的人都能饶过，若非自己让他去詹事府做官，在外只怕不晓得要受多少委屈。
只是自己如今能力还不够，不能让阿离哥在众人眼前太过显眼，否则又岂会有如此不长眼的人敢来阿离哥面前胡言乱语。
攥紧手中的笔，盯着奏折上关于张家的弹劾，慕风泽抿紧了唇。
张家不除，
他便一日难安。
美滋滋睡了一觉，直到辰时白离才悠悠起床，由着白燕伺候着洗漱后，白离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由着白燕给他束发。
梳篦从浓密的青丝间穿过，白燕轻声问：“白大人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是吧，”白离浅浅的打了个呵欠：“再过几日就是了，怎么，白燕姐要送我生辰礼。”
“哈哈哈，奴婢倒是准备了，只怕白公子看不上。”白燕轻笑。
“怎么会！”眨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白离在镜中同白燕视线撞了个正着，俏皮的一个媚眼，白离语气轻佻：“白燕姐准备的东西，我哪儿有不喜欢的道理。”
即便已经看惯白离这张脸，此时白燕也不免双颊一红，嗔道：“油嘴滑舌，白大人在外可不许如此对待其他女子，让人看见了，只当你是个风流轻佻的性子。”
白离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冤枉啊，我最正经不过了。”
白燕嗤笑一声，没有附和。
要她说，这白离最是会沾花惹草的性子，偏偏每次沾花惹草后又一脸无辜的说自己没有，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今年生辰便是及冠了，”素手托着青丝，白燕垂下眼，语气温柔：“白大人家中可有议亲事？”
怎么又是问成亲的事？
白离兴致缺缺道：“不急，我还小呢。”
“好生厚的脸皮，”白燕笑道：“谁家儿郎二十了，还小。”
白离一手托腮，眉头轻扬，神采飞扬道：“当然是我家啦！我家爹娘正当壮年，正是闯的年纪，我自然还小的很呐。”
“噗。”被白离的话逗笑，白燕一手掩着唇，乐不可支道：“这话真该让你爹娘听听。”
白离耸耸肩，两手一摊：“听着了又能怎样，大不了就被追着打一顿咯。”
其实自从来到京城后，苏兰便再没打过白离了。
一是因着二人见面的时候少，每回白离回家苏兰都恨不得如珠如宝的供着，自然舍不得打；二来白离年岁大了，不好再打他屁股，苏兰每回被气着也不过关起门来骂他两句。
这话惹得白燕又是一阵笑。
好不容易整理好衣冠，白离方才慢悠悠的离开出宫往詹事府而去。
紧赶慢赶的到了詹事府，白离本想点个卯就摸摸鱼看去哪儿耍耍，谁知要离开时却被张承暄给碰了个正着。
“阿离，又去哪儿。”张承暄似笑非笑的看他：“成日瞧不见你的身影，不知司直郎竟还是个大忙人。”
白离讪讪一笑：“老师。”
“嗯。”张承暄不咸不淡道：“我早前便同太子说过不可如此放任你，可见他全然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白离心道：傲天好样的！
见白离仍旧一副不知错的模样，头疼的拧了拧眉，张承暄冷笑道：“既然司直郎无事，恰好我那儿还有些事情要整理，便同我一起吧。”
白离试图挣扎：“老师，我……”
“嗯？”张承暄微笑看他：“你怎么？”
白离：“……没事，我闲的很，正想找事儿做呢。”
张承暄满意点头：“如此便好，看来司直郎也觉得自己太闲，我会同太子禀明此事。”
白离：……呸！
被迫在詹事府做了一日的苦工，白离回宫时只觉得自己整条咸鱼都被掏空了，悠闲太久的脑子一动就觉得累。
回到东宫，白离本打算去看看慕风泽回来没，若是回来了，二人便一起吃个晚膳。
谁知没等到慕风泽，却瞧见孔望春带着三名貌美的女子候在厅中，也是在等太子殿下回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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