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枝丫上鸟雀伫立枝头，叽叽喳喳的说着小话, 勾得白离恨不得去学上两句鸟语，也跟着唠上一番。
兵书实在深奥, 白离没什么兴趣。
带兵打仗对于一个从小到大读书到大的“小书生”实在太过遥远，白离也没想过自己会上战场。
“喵嗷。”
一只长毛黑猫跃上高墙, 舔着爪背的毛, 动作矜持又优雅。
煤团！
小心翼翼的瞄了眼认真讲学的宁玄墨，又瞥了眼沉浸在讲学中的慕风泽, 白离抬手捂着嘴，往窗外“嘬”了两声, 又朝着煤团招了招手。
白离自觉隐蔽, 却不晓得他一扭过头屋里的两人目光便都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瞧见白离都快撅着屁股跳出窗外, 宁玄墨好笑的摇了摇头, 世间读书人不知多少想得他指点一二，偏煦之这弟子却是半点不在意。
“夫子。”
担心宁玄墨点白离, 慕风泽忙帮着吸引视线：“弟子这里没明白。”
轻挑眉头，宁玄墨捋了捋胡子，好笑道：“八殿下说的是哪句。”
两人的谈论声总算吸引回白离的视线，他看看墙头依旧高傲舔毛的煤团, 又看看亲密无间的师徒俩，心虚的埋头装作看书。
哎—
不过才多久，他已经开始怀念自己做咸鱼的日子了。
下学后, 白离和慕风泽走在宫道间，两边是连绵不绝的朱红高墙，放眼望去还以为自己进了迷宫。
“煤团今儿来看我读书了。”白离哼着小曲儿，眯眼笑着说：“偏我叫它还装作不认识，分明就是来看我。”
来摘文院读书的日子说是做伴读，其实白离感觉自己不过是换了个读书的地方，只是上学同窗少了些。
只他和慕风泽两个。
“煤团想你了。”慕风泽一本正经的附和：“可能是没打过踏雪，想让你给他报仇呢。”
习惯性将胳膊放到慕风泽肩膀上，白离昂着头，十足的骄傲：“不可能，咱家煤团打架最是厉害，你是没瞧见，上回两只猫儿打过架，地上大半都是白毛。”
踏雪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体型比煤团还要大些。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也敢同八弟称兄道弟！”
随着一声厉喝，白离抬眼看去，只见宫道交叉口站着三位穿着圆领长袍、肩上绣着金盘龙纹样的少年。
几人分别是之前同慕风泽一同在文华殿读书的三皇子慕云轩、五皇子慕辰川和六皇子慕允烁，方才质问的便是五皇子。
见白离同慕风泽勾肩搭背，慕云轩眉头微蹙，淡淡开口：“成何体统。”
“八弟，”慕允烁双手负于身后，瞧着分明与慕风泽年纪差不多大，开口却十分老成：
“我知你在民间待了许久，粗野惯了。可如今进宫也有些时日怎地还如此放肆，让外人晓得只怕还以为没教你规矩。”
三人一开口便是指责的话，而处于被审判指责漩涡的慕风泽却眉峰未动，恍若未曾看见三人一般。
这般的态度惹得慕辰川更气了，阴阳怪气道：“也不是哑巴，见了人怎地也不会喊。”
一旁白离皱起眉头，瞧三人习以为常的态度，想来不是第一回为难慕风泽。
先前他未曾与慕风泽一起去上学，也不知道在文华殿的时候，慕风泽受了多少委屈。
放下搭在慕风泽身上的手，不等慕风泽着急，白离拍拍他的手，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旋即又笑容满面的对着三人道：
“惊扰三位殿下是在下不好，在下赔个不是。”
没想到是白离先开口，慕辰川觑他一眼，嗤笑一声，并不将他放在眼中。
不过好在白离也不在意，兀自道：“不过八殿下却是无辜，且宫内也没有不可勾肩搭背的规矩，还请各位不要因此苛责八殿下，否则让外人见了还道各位是故意针对呢。”
欺负他家傲天？
不可以！
即便晓得想在宫里好好生存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但白离忍不下这口气，还敢说他家孩子是哑巴。
他看这几个人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慕辰川脸一黑，气怒道：“放肆。”
见白离不过一个平民之子竟也敢顶撞自己，本就对建阳帝安排慕风泽独自去摘文院读书而不满，慕辰川此时更是怒上心头，疾步走到白离跟前，一拳头就要揍上去。
慕辰川年纪与白离差不多，且他是皇子，白离咬了咬牙准备忍了。
从开口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可能会挨打的准备。
但没办法，让自个儿看着慕风泽遭人数落，白离做不到。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他家孩子从小就乖得很，凭什么要受委屈！
握紧拳头等待疼痛来袭，但令白离讶异的是他并没有感觉痛，反倒是慕辰川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嗷，放手！”
白离仔细看去，发现慕辰川的手腕被慕风泽抓了个正着且反拧到了后背，难怪痛得嗷嗷叫。
寒着一张脸，慕风泽眼里透着一股狠劲儿，冷声道：“跟阿离哥道歉。”
“我凭什么跟个贱民道歉！”慕辰川不服气的冲周遭吓傻了的太监大喊：“还不快把老八给拉走，你们这群贱人看不见我被人欺负了吗！”
几个太监连忙跑上来七手八脚的拉开两人，可谁知慕风泽瞧着人小力气却大的出奇，几个太监废了半天劲儿，倒是慕辰川的痛叫声越来越大。
最后还是白离看不过去了，让慕风泽松开手，慕辰川才总算是得救了。
摸了摸通红的手腕，慕辰川红着眼瞪着慕风泽跟白离，他张了张口，又忽的停下往几个太监身后躲了躲，方才大声道：
“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父皇！”
白离无语：还晓得告家长呢。
不过好在经此一事，三人不敢再端着哥哥的架子教训慕风泽，只强撑着说了两句他没大没小，便赶紧各自散去。
鬼知道一个刚回宫的小破孩子力气怎么那么大！
慕辰川临走前恨恨瞪了眼慕风泽，他这便宜八弟莫非就是靠着这身力气在民间讨饭吃，所以没给饿死。
该死！
“嚯，好帅啊，风泽。”
等不相干的人都退散，白离疯狂夸赞道：“刚刚那手擒拿是不是跟覃师父学的，我还是头回看你用呢！”
“嗯。”慕风泽抿了抿唇，眼里浮现一丝笑意：“我也是头一回用。”
在旭光镇的时候覃霆钧传授了不少拳法、擒拿术，只是慕风泽一直没有机会用，也就之前碰见陈越钟的时候试图用过，但锦衣卫混迹江湖几十年，自然不是慕风泽能比的。
“不愧是傲天，”白离忍不住喟叹：“学啥都快，还勤奋。”
慕风泽是真的勤奋。
在旭光镇的时候就文武课一起学，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日早晨还得起来练功夫。
之前还只是卯时起，现在都快寅时起了。
白离只能在心头感慨：要不都说能成功的都是高精力人士呢。
让他寅时起练武、读书，下午又接着读书、练武，白离只会觉得人生毫无指望，不如就此倒地长眠。
夜里，沐浴后白离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想起白日慕风泽掰过慕辰川的手干脆利落的一拧，忍不住踢了踢被子。
翻了个身，脸颊贴着枕头，白离兴致冲冲道：“风泽，你以后做了了不起的大人物，一定不要忘记阿离哥啊。”
同白离锃亮的双眼相视，慕风泽一手枕在脑后，问：“那如果我成了大人物，阿离哥有什么想要的吗？”
“唔。”
这话问得白离一愣，过了会儿笑眯眯的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想要舒舒服服的躺平啊，有钱有房最好啦。”
仔细的观察了下白离的脸色，慕风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现在阿离哥不是已经有钱有房了？
慕风泽又想：不过阿离哥也说过人不嫌钱多，如果能给阿离哥更多的钱和房，他肯定能更高兴。
烛火摇曳，檀香袅袅，白离拉着慕风泽说了会儿闲话，很快便感觉一阵困意来袭。
他身子本就不算好，不然十五正是闹腾的年纪，也不能只熬夜一月不到便差点晕倒。
拿过一旁的蒲扇轻轻的给白离扇了扇风，待白离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慕风泽放下扇子，闭着眼，脑袋轻轻的靠着白离的肩也睡了过去。
数着日子又过去十日，这日下学，白离本该同慕风泽一块回凤阳宫，谁知半路慕风泽却被建阳帝唤人叫走了。
一人回凤阳宫没事干，白离便又晃荡去了之前看两只猫儿打架的地方。
果不其然，远远的他便看见一黑一白两只猫儿怒目相对，背上的毛皆炸了起来，眼瞧着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煤团加油！”
白离闲适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听雪莲说煤团与踏雪一年前便是仇猫，只因两只都是公猫，去年同时向一只长毛玳瑁求偶，谁知那只玳瑁选了煤团却没选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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