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叶澜轻蔑一笑：“八殿下既已回宫，自然不会再同你们这些粗野草民相见。铺子、银钱、甚至连书院都安排好了，对你们也算仁至义尽。”
“待学了手艺，你们一家子只要老实经营铺子，也能在京中立足。莫要再想着攀八殿下这根高枝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心骤然跌到谷底。
白离不是没想过慕风泽回宫后会与他疏远，却没料到一回京竟就要分开，两人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回忆起离别前慕风泽眼中的不舍，白离脸色歘的变白，险些站不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兰不服气：“合着不是你们自己开口要带我们进京，咋还成我们舔着脸求来的了！”
叶澜冷哼：“是八殿下心善，不想你们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受苦，所以硬要带你们入京。如今你们如愿到了京城，但凡懂得感恩，便更不该再缠着殿下。”
说着他又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南威胁道：“你也老实些，以后听见八殿下的名号自个儿老实避开，要让人知晓你与八殿下的关系，我饶不了你。”
“你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苏兰气得发抖，薅着袖子便想上前找叶澜理论，但却被白钰拦了下来。
不解的瞧向白钰，苏兰将要说话，却被白钰用眼神制止。
“叶大人的意思我明白。”
将苏兰挡了个严实，白钰神情严肃的朝着叶澜鞠躬作揖：“我们不过市井小民，自然不该高攀八殿下，您放心。”
许是白钰过于识相，叶澜一撩衣摆也不好继续拿架子，只道：“如此便好，五日后我会再来，届时送白离去书院，你们也考虑好要做什么经营。”
“晓得晓得。”
白钰点头赔笑，恭敬的送叶澜出了院子。
一直到叶澜出了院子，白离都一直白着脸没说话。
苏兰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赶紧道：“你爹也是，姓叶的这般侮辱我们，竟还舔着脸去送他，要我说合该用扫帚打出去才是。”
正巧白钰回来，瞧见白离和王南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长叹一口气：
“咱们平头老百姓，哪儿来的势力与官斗。何况叶大人说的不错，二、八殿下是尊贵之人，与咱们混在一块说出去也不合适。”
摸了摸白离的脑袋，白钰轻声道：“坐了一路的车也累了，阿离你先去坐着，爹去收拾屋子，一会儿好好睡一觉。”
白离垂着眼皮，一向上扬的唇角微微下垂，瞧着兴致不高。
再看双手紧握垂于身前的王南，白钰同苏兰皆轻轻叹了一口气，二人使了个眼神，默契的放下包袱去打扫屋子。
二牛这么一走啊。
想来王大哥与阿离都要许久才能走出来。
几人中唯独只有白钦书个小豆丁不受惆怅情绪影响，看看忙碌的爹娘，又看看一脸疲惫闷不吭声的大哥，白钦书猛的上前抱住白离的大腿，乐呵道：
“哥，我今晚要跟你睡。”
大哥身上香香，小宝喜欢。
一旁忙碌的苏兰见小宝缠着白离，自家大儿子一路水土不服险些瘦成竹竿，担心会被小儿子弄摔，她连忙虎着脸吓唬道：
“小宝，不许打扰大哥，不然你看娘等会儿打不打你屁股。”
白钦书捂住屁股，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藏在白离身后，鼓起勇气道：“我才没打扰哥，哥也想跟我睡是不是。”
瞧着自家活泼的小弟，白离恍惚间看着当年扎着俩小发揪的王二牛。
小小的个子，也常缠着要同他一起睡。
眼瞳微动，白离摸了摸白钦书圆乎乎的脑袋，低声道：“好，小宝今天跟哥一起睡。”
深吸一口气，白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平静。
他寻了块帕子，拖着小宝，两人帮着白钰苏兰一块打扫起屋中的桌椅衣柜。
月上西楼，梧桐疏枝。
白离躺在床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房梁，白钦书靠着他的右臂睡得很熟，温热的呼吸打在肌肤上，提醒着白离已经夜深。
长途跋涉的劳累加上晕车的后遗症，还打扫了一整日的屋子，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白离的神智却很是清醒。
与二牛这一离别，日后再想相见只怕难了。
不过要问白离后不后悔，他却只觉得唯一后悔的事没同二牛好好告别，且因着自个儿身子不争气，还让二牛照顾了一路。
清溪村太小，旭光镇也不大。
对于《帝王权》一书，白离能记下的剧情不多，不过他还是知道书里的主角慕风泽是个智勇双全的明君，为大渊开创了千年一遇的盛世。
傲天之所以是傲天，合该有光辉伟大的人生，而不是和自个儿一起为了生活挣扎，想买点药还得去借银子。
虽现状与自己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生活相差甚远，不过白离却也不觉失落。
本来想靠着傲天“躺平”也不过只是一句口头禅，白离并没有多当真，甚至在八年的平凡生活中，时常在质疑自个儿是不是真的穿书了。
啧。
不过能与“龙傲天”相识一场，说起来也是自己赚了？
哈哈哈哈。
说不定等二牛大权在握时，又想起他这个昔日在村里相识的哥哥，再来同他叙叙旧也不一定。
总之，人活着总有奔头嘛。
将自己好生安慰了一番，白离正准备酝酿睡意，谁晓得右臂上枕着的软肉动了动，紧接着白钦书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迷蒙的看他。
“哥，怎么还不睡。”
轻拍着小宝的背，白离轻声哄道：“就睡了。”
“唔。”
抱着白离的手臂，白钦书用软乎乎的脸颊贴着白离的颈窝，小声问：“哥，二牛哥以后不回来了吗？”
白钦书年纪不大，但也不是听不懂话。
白日叶澜说的话，白钦书听得懵懂，不过也从中隐约晓得了以后二牛哥不会再回来的意思。
一路上他一直听着叶澜等人喊王二牛八殿下，自然晓得叶澜今天的意思是说王二牛不会来了。
拍着小宝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白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不是说了，不许喊二牛哥。小宝，以后要是还有机会见着要记得喊八殿下。”
“为什么？”
白钦书趴到白离的怀中，实在不明白：“不是说要叫风泽哥。”
之前说二牛哥不能喊二牛哥，要叫风泽哥，现在怎么连风泽哥也不能喊，只能叫八殿下了。
白离挑眉：“知道要叫风泽哥，你还乱喊？”
白钦书嘟着嘴，板着圆嘟嘟的小脸，有点不太高兴。
他喊惯了二牛哥，喊风泽哥总像是在叫另外一个人。
“不许噘嘴。”
揪了揪白钦书的嘴，白离一愣，旋即又语气轻松道：“你风泽哥以后就是大人物了，咱们是小人物可不能碰瓷。”
“碰瓷？”
捂着嘴白钦书扭着两条眉毛小声嘟囔，他咕哝一声，不服气：“哥也是大人物，张夫子都说了，哥以后能当官，当官的都是大人物！”
“哥以后比风泽哥还厉害！”
他大哥不仅会读书，还长得好看，青溪村里的孩子都羡慕自己呢，白钦书向来认为白离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没想到在白钦书心头自个儿形象如此伟岸，白离微微一笑，忽的想到什么，神情一滞。
当官？
对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茬！
明年乡试，自己只要能中举参加殿试，若是运气不错能留在京里做个九品芝麻官，不是也能见着二牛！
所谓读书改变命运，自己之前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如今来了京中，能同其他京中学子交好，说不定更能打听各位考官的喜好，自己的机会不就更大了些。
一拍巴掌，白离在白钦书的脸颊两边“啵”了个响，笑眯眯道：“还是咱家小宝聪明，知道大哥以后能当官。”
脸上微红，白钦书猛的把头埋在白离的胸膛，不好意思说：“我本来就聪明。”
大哥怎么能亲他，一点都不害臊。
拍了拍白钦书的背，白离顺势哄道：“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宝该睡觉了，咱们明天起来还有好多事要干呢。”
白钦书睁大眼：“什么事？”
白离捂住他的眼睛，忽悠道：“当然是陪大哥一起出去逛逛啊，京城这么大，咱们兄弟俩不得出去混个眼熟。”
原来是出去玩儿。
闭上眼，白钦书贴着白离很快便呼吸安稳的睡了过去。
一整日下来心神俱疲，白离很快也赴周公之约而去。
然而此时远在皇城之中的慕风泽却平躺在华丽昂贵的真丝绸缎铺就的梨花床上，屋中燃着有助安眠的檀香。
分明是比清溪村的家与一路客栈好上千万倍的地方，慕风泽眼中却没有一丝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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