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知晓你担心我。”白离扯了扯唇：“我没难受，高兴呢，以后我钱都花不完了，想想就美。”
头发擦得差不多，白燕放下巾帕：“白大人能想通便好，咱们可说好了，明日我来给你梳妆。”
抖了抖身子，白离摆手：“晓得了。头发擦干就下去吧，还得起早了，要是明儿给我弄得不好看，说出去都丢咱们青阳宫的脸。”
白燕掩着唇，笑着走了。
屋里只剩下白离一个人，他静静地盯着寝殿中央的喜服看了很久，半晌后，嘴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头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次日，天未亮，整个青阳宫的人都已经闹腾起来。
白离甚至还没睡醒，就被白燕从床上薅了起来坐在了镜子前，打着呵欠看着白燕、雪莲忙忙碌碌的梳发，绾发。
皇宫屋脊檐角都挂着红色的绸缎，树上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待时辰差不多，白离坐上凤舆一路出了青阳宫直奔内庭庭院。
慕风泽就站在庭院中央，穿着同样的喜服，平日冷肃的神情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朝着白离伸出手。
二人于百官面前共行成亲礼，随后又一同前往奉先殿祭告祖宗。
慌张中，白离瞧见了参加典礼的人除了眼熟的官员外，还有白钰、苏兰、白钦书、王南。
瞧见白离穿着喜服，几人的眼眶都红着，尤其白钦书，同白离三分相似的桃花眼中憋着一泡泪，要掉不掉，分外可怜。
小笨蛋哭什么？
白离瞧他偷偷眨了眨眼，若非众人都注视着，他只想点点白钦书的脑袋，喊他别哭了，宫里好吃的多，小馋猫有时间哭不如多吃些。
养得白白胖胖，以后叛逆打起来才不心疼。
一套成亲礼仪下来，白离被送进乾元宫的时候，已经累得手指都不想抬了。
好疲惫。
在寝殿待了没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敲响，白离抬眼看去，是慕风泽春风满面的走了进来。
白离没盖盖头，自然也没有挑盖头的程序。
“阿离哥，合卺酒。”
丹凤眼闪着光，慕风泽坐到床边，递给白离一杯酒，殷切道：“喝了合卺酒，以后咱们就是真的夫妻了。”
接过酒杯，白离似笑非笑的睨着慕风泽：“既要做夫妻，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事瞒着我。”
手指微微一顿，慕风泽无辜眨眼：“阿离哥说得什么话，我哪有事能瞒你。”
“是吗？”
失望的垂下眼，白离将酒放到一旁，慢条斯理道：“若你不坦诚，这合卺酒不喝也罢，总归你不过想要我参加成亲礼，现下也如愿了。”
后脊一凉，慕风泽身形僵住。
他听出了白离话语中的警告，若是今日不说实话，只怕自己与阿离哥之间的隔阂再也不能消失。
沉默的将酒杯与白离的放到一处，慕风泽撩起衣袍，没有任何犹豫的跪倒地上，他垂着头低声坦白：
“是我不对，我骗了阿离哥，我给你的遗旨是伪造的。”
眉头微蹙，白离踢了踢他的膝盖：“起来说话，我不喜欢你这样。”
慕风泽老实的站起身，也不敢在同白离坐在一块，只垂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学生同老师忏悔自己的罪过。
白离从下往上打量着慕风泽的神色，半晌，清了清嗓子：“你还知道我教过你做人要老实—”
顿了顿，白离又面不改色道：“对家里人得老实吗？”
点了点脑袋，慕风泽可怜兮兮的开口：“记得，可我将京城翻了个遍，都未曾找到遗旨，又怕阿离哥真的不来，所以才……”
见白离神色越发不善，慕风泽忙改口：“都是我为了一己之私，所以才骗了阿离哥。”
白离轻轻的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慕风泽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没忍住瞪了低眉顺眼的人一眼，白离没好气道：“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被人知道你伪造遗旨，少不得又要起风波！”
慕风泽乖顺点头：“下次不敢了。”
白离又瞪他一眼。
这人，不会真以为装乖自己就能消气吧。
鬼知道他拿着两道遗旨去天牢诈孔望春的时候有多害怕。
他先是将假的遗旨丢给孔望春，果不其然立马就被拆穿了，还被孔望春嘲笑了一通。
待白离拿出真的遗旨时，见孔望春变了脸色，他才确定颜逐清给的是真遗旨，而慕风泽竟然胆子大到敢造假。
吓得他一回宫，就连忙把两道遗旨都给烧了，生怕给留下把柄。
瞟了瞟白离的脸色，见人不算十分生气，慕风泽蹲下身，扯了扯白离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以后阿离哥不让我干的事，我都不干。”
白离“嗤”了一声，倒也没甩开手，只懒洋洋道：“别，我哪儿敢啊。”
须臾，他又瞥了眼慕风泽：“还有其他事瞒我吗。”
扯着袖子的手一顿，慕风泽心虚的挪开视线：“倒是不算瞒，只是有些事还未来得及告诉阿离哥。”
白离：“……说。”
“我同爹娘说我与阿离哥早已私定终生，是阿离哥担心被骂，所以才不敢归家将我二人成亲一事告诉爹娘。”
难怪爹娘眼睛红红的，感情是还想捶自己一顿。
白离憋不住又瞪了慕风泽一眼。
“还背着我做过什么事？”
慕风泽垂下头，将脑袋埋在白离的衣摆中，闷声道：“之前苏芜突然与你断了书信，是因为我拦了下来，又回了信让她别再联系。”
白离：！
犹未察觉白离的怒气，慕风泽有了片刻，继续说：“之前在谢府的那夜，我……没有中药，黎离刚进来我就将他打晕了。”
“所以！”
白离磨了磨后槽牙，提起慕风泽的后领，迫使二人面对面：“你没中药，却故意骗我中了药，还让我给你……”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亏他那夜手都被磨痛了，也不敢让人停下。
白离闭了闭眼，红着耳根，恶狠狠咬牙：“好样的，王二牛，我以前怎地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啊？”
“是我蒙骗了阿离哥，”慕风泽可怜的讨好：“今晚我好好伺候阿离哥，就算是补偿了，好不好。”
“你想的美！”
白离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记答应我什么了，没我的允许不能碰我，我还没同你计较今日牵我手的事。”
慕风泽：……
佯装没看见慕风泽眼中的不可置信，白离抬腿踢他一脚：“等会儿你睡外间，不许闹。”
“可今日是咱们的新婚夜。”慕风泽抿着唇。
“那怎么了，”白离满不在意的摆手：“我又没答应要跟你过新婚夜，别得寸进尺！”
“不要！”
丹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白离，是慕风泽要耍脾气的前兆。
白离横他一眼：“行啊，王二牛，现在有地位高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的话也不听。”
捶了捶胸口，白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只是想哄我成亲，根本就没想跟我好好过。随便你吧，反正我无权无势，又抵抗不了。”
发现白离似乎真生气了，慕风泽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外头有人守着，我若去外间难免被人看见。”
“不若我今夜与阿离哥睡一处，我发誓，我绝不碰你。”
半眯着脸打量慕风泽，白离十分怀疑：“真的？”
“嗯。”慕风泽闷声道：“我不想强迫阿离哥。”
洞房花烛夜该是美好的时刻，慕风泽不想给白离留下不好的回忆。
总归他与阿离哥已经结为夫妻，日后时间多的是，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他总会等到阿离哥松口的时候。
慕风泽退了一步，白离也不想咄咄逼人，便也勉强接受了。
累了一天，头上的发冠扯得头疼，白离抬手要摘，慕风泽却先他一步接手，怕白离不愿意，还道：
“你看不见会扯疼头发。”
白离手一顿，不再与他争。
二人靠得很近，但或许是方才白离的话奏效，慕风泽小心翼翼的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指尖轻柔的划过发丝，发冠摘下来的那一刻，白离只觉得绷了一整日的头皮整个放松下来。
撑着下巴目送着慕风泽巴巴把发冠放好，又巴巴回来站着，白离抿了抿艳色的唇，眼中晦朔不明，不知想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白离开口，慕风泽试探道：“阿离哥，夜深了，不若咱们入寝？”
只是二人还没来得及喝合卺酒，慕风泽有些失望。
可他做错了事，不敢再提其他事，只怕从阿离哥口中听到让他难过的话，即便心中有所准备，也难免让人伤心。
“嗯。”
白离疲惫垂下眼，正要上床，却见慕风泽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余光不断瞥向凳上随手放置的两盏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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