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音色张扬,不徐不疾走到他身前:“真是太子殿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进了个乞丐呢。”
他身边还有别人,话音落下,其余人也跟着他笑个不停。
晏玦紧握着拳头,不愿理会,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来人紧紧攥住,肩膀带着骨头一阵巨疼,随之耳边传来低声的戏弄:
“别急着走啊殿下,七殿下可是许久未能见你,很是想念啊,何不屈尊纡贵与我们一同去见见七殿下呢,那不是您关系最好的胞弟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比心)
第6章 独枝折(三)
那是七皇子殿中的伴读,七皇子与晏玦非同母所出,他的母家是当今最为受宠的皇贵妃,故此七皇子晏道之的地位也非同小可。
不仅如此,晏道之虽玩性大却天资聪颖,殿中的太傅经常夸赞七皇子乃旷世之才。若不是如今的太子之位早有人选,恐怕就要更高一层被人吹嘘:此子乃治国之才。
出生如此优越,却又为何争不过人人嫌恶的瞎子。原因也是很简单,只因晏玦出生早他一年,又是先后所出,地位与如今皇贵妃相比只高不低。
当然,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百姓之间经常议论的原因,晏道之之所以争不过晏玦的最重要一点,便是圣上的私心与偏袒。
他的确更爱皇贵妃,可她却是太后当年引进宫中的女子,比起爱,他更多的是忌惮。
晏玦就是这样一个废物,哪怕身在东宫,却还有无数人相信终有一天,他必成为圣上弃子。
更有甚者竟然传出:圣上之所以扶他为太子,原因是要激励七皇子,好让他勤勉笃学,终有一天更好治国理政。
刚巧不巧,这位伴读老兄,也是太后亲自指去的。
他本名叫项扈从,不过市井之人,只不过他的叔父是京城最大的盐商。至于盐商如何与太后扯上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一点,太后不喜晏玦,项扈从便跟着厌恶他。从前他就经常堵在晏玦的必经之路,哪怕将人带到无名小巷教训一顿也无人理会。
太后自会搪塞,圣上则无心管他,皇后倒是有几分心软,可最终也是有心无力随他们去了。
晏玦打不过他们,可从前有何霄帮他,更何况,他打不过便躲,整日如同老鼠藏在东宫之中。
他们有一阵子不见了,如今独身一人,就只有挨打的份。
项扈从拎起他的领子,皮笑肉不笑:“殿下为何不说话。也是,七殿下是何许人也,您如今形如乞丐,怕是要脏了源哲殿的石阶。既如此,不如小的陪您玩上一玩,整日缩在乾浮宫中,一定憋闷坏了吧。”
他个子要比晏玦高一个头,这么一拎,脚下便站不稳。下一秒,项扈从的手忽然松开,用力向前推去,晏玦无法抵抗只能重重跌倒在地。
可他心中没什么波澜,这种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与他们耗费口舌不值得,如果他们想打,就让他们打一顿,皮肉之痛而已,忍一忍便过去了。
“太子殿下,你贵为太子,身边怎地连个人都没有,听闻您前些杀了一个小厮,那叫一个威风啊。怎地一到外面,便颔起脑袋当那缩头乌龟了呢。”
晏玦撑着地面,踉跄起身。洁白的目纱散落在地上,那灰色的瞳孔好若覆盖了一层光泽,月影倾斜,将轻蔑的目光放在项扈从身上。
他的肩膀脱臼了,那他就自己捂着。如此可怜,说出的话却嚣张无比:“老七如何与我无关,倒是你,有何资格与孤站在一起,区区奴婢,下贱之人!”
话音刚落,项扈从神情骤变,身边的几个跟班更是诧异睁大了双眼,小心翼翼用余光瞥着项扈从的脸色。
他是商贾之子,比不上皇庭贵族之人。可一个人越厌恶自己的地位,便越敏感于与他沾染的各种说辞。
刚进宫时就常有人这样讲他,故对“贱人”一词很是敏感。
晏玦看不到他们的神情,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气氛冷凝。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腹忽地一痛,强大的惯性将他带到一米开外,胃里好似刀绞,酸水止不住涌上,下一秒就要带着血吐出来。
其余人看到后纷纷阻拦。
“项哥项哥!万万不可啊,他好歹也是太子,万一出什么事,咱们担不起责任啊。”
他们这事干的不少,可如今项扈从面露杀气,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连自己都不如的人羞辱他,口袋里的匕首不由自主露在了外面。
他颤抖不止,告诉自己,没事的。
不过小施惩戒,只要不杀他,那就不会有事。他身后是七殿下和太后,而晏玦身后空无一人。
正这样想,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笑声。
所有人纷纷大惊失色,以为是哪位高官目睹了这一切。七殿下伴读,竟然拿着刀刃指着太子殿下,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正在众人冷汗直冒功夫,身在暗处的旁观者却不徐不疾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些阵子连中三元的才子吗!
宋峭一直躲在暗处,看了许久,如今天色灰沉,若不是一道阴冷的光线被月光反射,他怕是头也不回就要离开了。
原来,这晏玦是个窝里横啊。
只看晏玦灰尘土脸坐在地上,痛苦捂着小腹的位置,圆滚滚的脑袋低着,屈辱抿着嘴唇。可他与这些人不同,光是听到音色,就知来人是自己厌恶的宋萧年。
他来做什么,帮忙吗。
可他又笑什么,不还是看自己笑话。
宋峭无视了这帮子人,将目光放在晏玦身上,不知为何心情大好,悠哉蹲在小殿下面前,自顾自抓起他的手,揉了两下:“咱们太子殿下原来还有今天啊,臣倒是开了眼界——哎呦,摔疼了吧,需要臣帮您吹吹吗。”
晏玦一把将他拍他,怒斥道:“滚开!”
宋峭笑嘻嘻咂了咂嘴,心想果然是个窝里横,瞧瞧,就知道对着自己人耍脾气。
宋峭喜欢逗小孩:“太子殿下,臣特此前来护驾,您怎地一点也不高兴呢。”
以项扈从为首的几个人愣在原地,一看此人竟是圣上亲自指派的太子太傅,纷纷不敢动作。尤其是项扈从,默默将手中的匕首藏了起来,看着宋峭了背影,紧张咽了咽吐沫。
晏玦对这些丝毫不知,只是听到了宋峭的声音,闻到了独属于这人身上冷月秋菊的香气,不由皱起眉头:“一派胡言!你分明是来看我的笑话,不过伪善之人,我又凭什么要感谢与你。我再说一遍,滚开!”
“什么情况,晏玦对他老师态度怎地如此恶劣。”
“不知道啊,听说两人关系极差,我本以为是传闻而已。”
身后是吵闹的声响,宋峭良久没有说话。可就在身后众人围观下,他忽地抬起晏玦的下巴,轻轻为他擦去灰尘。
这诡异的动作,晏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怒斥冲冲:“谁准你……”
“殿下。”宋峭压低了声音,音色不似刚才那般欢快,“如殿下所说,臣是伪善之人,可如今,就是这样的伪善之人才能帮你。殿下,人若走投无路就是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决定,臣若想救你,便无人能拦,当然,也包括殿下您。”
晏玦嘴唇微张,不可思议听着他的话语。
“殿下,臣是您的太傅,这便是这些日子臣教你的第一课,还望小殿下笑纳。”
第7章 独枝折(四)
晏玦睫毛微颤,神色诧异:“你这是威胁孤……这可是杀头的罪。”
宋峭嗤笑一声,情绪伸张有度,来去自如,又是嬉皮笑脸:“殿下啊殿下,臣不是说过吗。若臣死能讨殿下欢心,欢迎您随时取走臣这条贱命。”
晏玦一时间哑口无言,还未等他想好后话,眼前这人却忽地站起身。
这一站,那帮子人抖了三抖。
没人敢说话,项扈从再嚣张,也不过十几岁的半大孩童。他的刀已经被宋峭看见,若被他这样身份的人说出去,别说项扈从,整个老项家在京城都不会再有一席之地。
宋峭看出他们的紧张,从容指了指项扈从,歪着脑袋冲他笑笑。
众人:“……”
“夜黑风高的,本官实在看不清你们的脸。”
众人:“??”
晏玦:“……”
“可是嘛。”他话锋一转,直愣愣看向项扈从慌乱的模样,“今晚是月圆之夜,刚好将一道光影映出,本官恰好顺着那道光看到了其中一人的模样。”
项扈从不由后退几步,一个没夹紧,宽大的袖袍里掉出一个沉重的物品。
啪——
他身体一颤,急忙看向宋峭。一边惧怕一边安慰自己,他是太后的人,太子太傅又怎样,就连当今圣上也要忌惮太后几分,他又算什么,他又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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