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还没说话，何霄一嘴接上了上去，利落回：“回殿下，是刺客!”
宋峭又一次懵逼，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殿下你别听他胡说，臣一个教书的恐怕还配不上当刺客。”
何霄不满意怼他：“谁说刺客不能是文人，你那日的言辞不是差点断了殿下的性命吗!还说不是刺客，光天化日又如何，你那张嘴不还是说诬告就诬告，如今又有何脸面出现在殿下面前!”
他气愤不已，说来泉时还要占一部分功劳。若不是他刚才那句“谁让你整日对大人如此恶劣……”
好像殿下所做之事尽是为了宋萧年似的，怎么可能!
并不是宋峭的错觉，何霄这小子就真想取他性命。
他应该解释吗，好像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旁的晏玦却发了话：“他是太傅，从一品官职，你杀他，就是一命换一命。”
何霄不依不饶：“如若能保殿下平安，属下万死不辞!从一品官职又如何，凡是威胁到殿下安危的，属下定不轻易饶恕。”
宋峭缓缓站起身，只觉得今天出门前没看黄历才倒霉至此。他该死，那可是忤逆之罪，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该死。
回去吧，贡糕没了改日也能做，东西没有改日还能买，总是百里街一直在，项宣也一直能找到。
“回去吧。”
耳边响起晏玦的声音，宋峭无声叹气，向他拱手作揖：“臣告退……”
何霄还怒目圆睁看着他，结果下一秒晏玦拦住了他：“不是你。”
宋峭侧过身，却停下了步伐。
何霄忽地愣住，面露不解。
“何霄，乾浮宫的主人是你吗，生杀予夺之事何时由你做主了。”
“……殿下。”何霄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晏玦面露冷厉：“莫非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才让你有此心理。先不说宋萧年如何，就算是东宫的狗，孤若不下令，你还能独拿大权不可!”
宋峭：“……”
何霄嘴唇颤抖，冷汗吟吟当即跪地：“属下……属下知错，求殿下责罚。”
宋峭见状不由唏嘘，太子不愧是太子，哪怕是对保护自己的下人也是咄咄逼人。可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宋萧年是该死，可死令应是晏玦发出，而不是身边之人私自作为。如若如此，太子威严何在，尊卑秩序岂不一下子乱了套。
晏玦从头到尾没有移动一寸位置，身边还丢着一个竹蜻蜓可怜挂在台阶上，寂静功夫一阵风吹来，那竹蜻蜓左右摇晃最终滚落台阶。
“见你是初犯，我不与你计较。”晏玦抬着下巴，仔细强调，“可若有下次，你就收拾东西离开东宫!”
景明殿侧边刚才还放着梯子，转眼功夫可就不见了。那拿剑的少年也离开这里，如今宋峭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尴尬……
好想找条缝钻进去……
“宋萧年。”
太子殿下忽然点了自己名字，宋峭差点脱口而出声“到”：“臣在。”
宋峭低着脑袋，余光中贡糕已经沾满灰尘滚落到地面，就连买的小玩意也坏了几个。
“拿着你的东西滚回去。”晏玦音色冰冷，眉眼之间似乎是厌恶。不过这也是宋峭意料之中罢了。
滚就滚，他最会滚了。
刚要告辞，结果又听晏玦说了句：“去让人重新做一份贡糕，然后再滚回来。”
第42章 没良心(三)
此刻, 源哲殿。
晏道之刚从太极殿归来，顺便见了一人。
明道身边站着一位冷肃的女子，他头上没有带簪钗, 只是简单的缨绳。明明看着与他差不多年岁，脸上却是已经历过战场厮杀的风寒。
江荷从听泉回来后再没有离开，当然，也没有回慈宁宫。
听闻这些日子江府大规模修葺, 门前杂草涤地无类, 就连江府的门扁也叫人从做了一个。如今的府邸可谓是焕然一新, 曾经的鬼宅不复存在，余留在世人面前的是新府, 由江荷为当家人的府邸。
只是如今除了她和几名侍卫再无别人实在冷清, 可江荷却喜欢在从前的居室中, 脱去战甲，一身轻服靠在床边，一待就是整整一日。
听泉战事依旧四面楚歌，不似羌族还未撕破脸皮。她虽年轻却已可带兵杀敌，曾经一人带领八百号人直达蛮夷前将之一无恒后方，直取首将顶上人头，那是江荷目前立下的最大的功绩, 就连曾经根本看不上眼的明道也连连夸赞。
可她并不居功自傲，相反，她对此等嘉奖毫无波澜，犹如水下沉木深藏若虚。
今日明道专门给了赏赐，前脚还笑脸相迎, 后脚听到江荷的话语一下子沉了下去。
“姐姐还在羌族生死未卜，羌族人亡我家族抢我至亲, 还求陛下派属下去往龙骨山下待命以俟。”
明道闻此眉头紧锁，心中想着并不是江荷要报仇雪恨，也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想到了同在龙骨山下的李化琮，他是太后的侄子，江荷又算是太后半个养孙女。更何况那五千将兵权正被太后以暂时保管的名义接在李化琮手下，如今她说要去龙骨山，去做什么，与李化琮会和联手扩大势力不成。
二人联手最顺谁的意，分明是太后，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行为明道断然不会同意。
“听泉战事紧张，你又是护国良将，公乘家一跃不振，日后朕的西北可就靠你守着了。再说，孟阁渊作为朝中大司马亲自教导你，离开了听泉哪还有这个待遇。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比起这个你更该想想日后如何立业才对，倾月离开了，江家可就剩你了呀。”
话虽如此，可江荷血液中的仇恨日夜涌动不止，羌族人不亡，她彻夜难免。
可她知道明道所想为何，便不再多说。就在这时，晏道之从太极殿外走进。
明道不放心江荷，并没有让人直接退下，而是在殿中待命。明明是晏道之来禀报户部近日入账情况，可不知怎地听明道一个劲地夸赞江荷如何如何，晏道之从头到面露微笑，而她却是头也不抬冷若冰霜。
回来后，袁松鹤早已在黎明堂等待多时，他如今见到晏道之已不在起身问好，只是打了个招呼便继续看着手中的卷轴。
“殿下来得刚好，刚才太后娘娘特来问臣殿下今日学业如何，想来娘娘是十分重视您啊。”袁松鹤站起身为他整理笔墨纸砚，一边动作还不忘唠叨，“小事见大，不能扫一室何以扫天下，殿下的桌案用完要记得清理，不然让他人见了可如何是好。”
晏道之淡然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露出一副恬然的笑容：“被别人见了如何就不好了。”
袁松鹤还振振有词：“殿下可别忘了，您头顶还有太子殿下压了一头，若不做出表率如何有所作为，首先要让世人认可你。”
晏道之接着问：“认可了又如何，比过了兄长大人又如何，低人一等又如何?”
一连三问前所未有，从前他哪会问自己这些个问题，袁松鹤一时语塞，他想要说什么，却不敢说。
于是晏道之替他讲了出来：“是要……谋求太子之位吗。”
袁松鹤怔然看着他，干瘪的嘴唇不由翕合，竟低声问了句：“殿下莫非，对权力无欲无求吗。太子之位是登天的板子，若不得，便无权。”
他做了晏道之这么些年的太傅，自然知道这人心中所想为何。不过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看着人畜无害可皮囊之下却时刻露出一副尖锐的爪牙。原因却不是争抢，一个无欲无求之人，最令人看不透。
有时袁松鹤还会害怕这个年纪尚轻的七殿下，可思来想去，他可是太傅，是太后娘娘亲自派来的太傅。就算晏道之要吃人，也不该是他。
本以为对方还会说些什么，可映入眼帘的是七殿下缓缓坐在案几前，乖乖收拾起桌案，转而抬头冲他一笑：“既如此，太傅请吧。”
太傅的职责不就是教书育人，既包括四书五经也包括天下大事，至于其他的多问一句就是多管闲事。
可是到了宋峭这却有些不一样，比起私人教师，他觉得自己更像晏玦的保姆。所以偶尔他也会想，晏道之对待袁松鹤也是这样吗，让他端来点心，让他服侍更衣，有时候过分了还得给太子殿下提鞋!
不过这些日子的历练他早已习惯，谁让他位高权重，还是未来的陛下。
“我吃了贡糕嗓子不舒服，会咳嗽。等太医院人问起了，就说是你强迫我吃的。”
宋峭皮笑肉不笑看了眼空荡荡的盘子：“对，臣强迫你的，整整六大块全都不是您自愿的。”
晏玦心满意足舔了下嘴唇，甜丝丝的味道现在还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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