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还不觉得晏玦讲话如何,今天一听,竟是觉得新鲜好玩。
“当然不是。”宋峭摆摆手,“我哪里买得起一整栋,只有一间是我的。”
说着,宋峭停到某处门前。他走之前手上没有拿钥匙,也没有锁门,门半掩着,本来是宋峭打算馈赠他人的。
谁知推开门一瞧,里头家具没什么变化,就连拖鞋还在对着墙壁面壁思过。鞋柜上放着一只粉色的小猪,里头有他这些年存的所有钱,也没有被人动过。
也是,他是走了那么久,可放在这里也只过了一晚上,大家还都在睡觉,自然不会有人摸到这里。
晏玦进来后就不似在外头那般感慨,自从几年前宋父死后,他很少收拾屋子,泡面堆了好几个垃圾桶,眼下被蝇虫围绕。衣服被他随手堆在凳子上,也就睡觉的地方还算干净。
屋子不大,总共两个房间,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对这个整日生活在皇宫中的人来说,此处可以说堪比茅厕了。
过了那么久,宋峭都忘了。
屋子怎么这么乱!
把晏玦带回来之前他都没有提前收拾一下的吗?我去好丢人,别的也就算了,床上竟然还放着他刚洗完的内裤和袜子。
“咳咳!”宋峭突发恶疾,冷不防咳了好几声,默默来到床边,佯装无事将被子一掀,把内裤什么的掩盖在下面。
算了,看都看了,总不能再让晏玦出去。
不过好歹把垃圾扔一下啊,宋峭你都生活在蟑螂堆里吗!怎么不咬死你!
他心中暗骂,手上却赶忙将那几袋子垃圾扔到门外,轻快从门后拿来扫把,若无其事把地上的纸团扫到桶里。
晏玦站了半天没有表示,他神情黯淡,就这么一个小地方他看了半晌。
床脚是铁做的,生着锈,睡起来应该很不舒服;椅子看着很软,但是破了好多洞,棉花都渗了出来,挨着墙壁的靠背上还断了根木头,好在时光消磨,已经没了短刺;上头铺满了好多宋峭的衣服,他大眼一瞧,布料很硬,甚至不如渔夫身上的短褐;墙角是蛛网,墙垣落着灰尘,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字,还有各式各样的画,只是颜色暗沉,应该也有些年了。
“愣什么呢,过来坐着。”
宋峭应该是忙完了,差不多把碍眼的地方清理了一下,看着晏玦穿着宽袍长摆还傻愣愣站着,提醒他:“沙发是干净的,瞎讲究什么啊。”
晏玦看过来,缓慢移动步子,看着这个叫“沙发”的椅子,坐了下去。别说,破归破,还挺软。
“你一人住在此处吗。”
宋峭又将扫把放到门后:“不然呢,这破地也就我自己能住下去。”
至于为何他一个人住,晏玦最深层的声音告诉他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他在龙椅上坐得潇洒滋润,到这里却是拘泥起来,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大腿上,默默听着宋峭在屋里正捯饬什么,随之抱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看起来也是铁做的,底下一根木棍支撑着,上头是三瓣扇叶,跟七轮扇一样,用来纳凉,只有皇宫贵族才能用,不曾想宋峭这里竟然也有,只是长得不太一样。
七轮扇需要用手柄转动,可晏玦瞧了半天硬是没瞧见,直到宋峭按了某个地方,“叮”一声,这东西竟然自己动了!
晏玦猛然一惊:“此乃何物。”
宋峭用沾了水的毛巾搭在上头,就能感受到阵阵冷风:“风扇啊,电动的,反正一会还要出去,等晚上回来再开空调。”
还不等晏玦再问“空调”是什么,宋峭就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对着面前这个黑色的大盒子,忽地,上头多了好几个人影,伴随着音乐充斥着整个屋中。
晏玦睁大双眼,咽了咽口水,不知道面前这个能说能跳能唱的东西是什么,此刻里头正上演着清代古装电视剧,关键时刻,背影音乐一炸一炸的,瞬间吸引了晏玦的眼球。
宋峭嘴角微微扬起,告诉他:“这是电视,平日里消遣用的。”
晏玦诧异看着他:“那我们看他们,他们也在看我们吗。”
“又不是真人秀,看不到你,哎呀反正没法解释,你想看看就是了。”
晏玦这么一坐还真入了迷,老老实实待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后来还是宋峭“杀猪”发出声音,这才拉回晏玦的思绪。
粉猪落地的动静很大,当他看见满地红纸和碎片时,第一反应是冲过来,忙不迭握着宋峭的手,以为他受了伤:“怎么回事,伤到哪没。”
宋峭闻之一愣,“噗嗤”笑出了声:“看那么入迷,这我自己摔的。既然要出去玩,自然得拿钱,还要买衣服,吃饭……”
晏玦看着纸币上的数字有些熟悉,但是不常使用,却也能认出来,小声念出:“一百?”
宋峭一惊:“不错哦,还认得阿拉伯数字。”
“也就说,这里面是存钱的。”
“是啊,一辈子的积蓄都在这了。”
宋峭不喜欢用银行卡,他喜欢钱掂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故此每次都会把钱从银行里取出来,放在这只肥胖的“猪”体内。
至于日后会不会闹小偷,宋峭才懒得管那么多,活一步算一步。可现在思想转变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弱智,那么多钱放在家里,生怕别人不知他有钱一样。
晏玦见过大世面,看着铺了一小片的人民币,心中一酸。
不曾想宋峭这么些年,才攒了这么一点钱,那他平日是不是饭都吃不上,衣服也买不起,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宋峭是不是除了看电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自从宋父走后他就没怎么花过钱,也是攒了不少,因为一直存在罐子里,宁愿每日浑浑噩噩也懒得摔开罐子。
“这些能换多少金子。”
宋峭想了想,对这些东西没有掂量,随口一回:“五分之一,十分之一?我也不清楚,金子多值钱,放在一锭金子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晏玦一脸失落,比他还要难受。
宋峭知道他想什么,调侃着:“怎么,嫌我穷啊。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要留在这里,就等着跟我穷一辈子了。”
“我不嫌弃。”
宋峭回:“我嫌弃,好日子不过来这受苦做什么。”
晏玦眼睛一亮:“跟我在一起,就是好日子了吗。”
宋峭随口一句:“当然。”
仿佛有一枚带着爱心的箭矢直奔晏玦心中,他一把抱住晏玦,轻声问:“那你跟我在一起,会想念这里吗。”
哪怕有一点点,是万分之一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也可以或多或少理解。
可宋峭却说:“不会了。”
“不会有半分想念,我已然找到了归宿。”
人们都喜欢忆往昔,想着过往时的风姿,偶尔站在后辈面前挥舞着酒杯告诉他们“我当初如何如何”,若过往是幸福,那便可以酒配花生米好生唠上一唠,若是过往尽是苦楚,那便可以感叹轻舟已过万重山,转眼间就把过去的痛苦当做沙子扬了。
可宋峭不是那种人,他永远无法摆脱无法忘怀,他对抗困难时失败了,所以选择寻死。他已经是过去的手下败将,更何况,痛苦的过往又有何可回忆,人们都应该向往自由与幸福,而不该拘泥于无尽的苦楚之中,洋洋得意,度过此生。
宋峭带他去了商场,不得不感慨晏玦这张脸实在不错,衣着又浮夸,好多胆子大的还想与他合照。
后来终于换上现代服饰,摘取发冠,竖起马尾,这才终于融入人群。
晏玦想和他买一样的,无非就是情侣款,宋峭当然可以满足他,反正以后也用不着这些钱。又进到一家店中,平常宋峭路过都是绕着走的那种,今日果断给晏玦塞了几件衣裳让他去试。
宋峭在外头等着,服务人员走过来,冷不防来句:“您朋友身材那么好,穿什么都好看。”
宋峭一听,这是销售套路来了。不要以为我在大燕待了那么些年,就把现代人的常识忘了个干净。
谁知这个服务员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在他耳边询问:“可以加个V吗。”
宋峭一愣,看着这个留着卷毛短发的人,视线似有若无往下瞥了几眼。
这个人也大方展示自己:“哎呦哥别看了,我是gay。”
宋峭:“……”靠,这人是不是有病,脑子进水了吧!
“没微信。”宋峭没好气回他。
男人没在意他的语气,说:“别闹了哥,现代人哪会没有微信呢,加一个呗,我给你钱。”
宋峭心说这不巧了吗,他就不是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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