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程啊。”晏玦嘴角扬起，狡黠明亮，“朕还要谢谢他，帮朕办了件好事。如此，留他个全尸就成。”
都说医者不能自医，宋行舟医术高超本身却并不百毒不侵，虽只在狱中待了一晚，也足以寒气入体，病气缠身。
宋峭一个头两个大，这边又要照顾宋行舟，那边还要应对晏玦。
每次他来到承乾宫第一句话便是：“陛下今日吃的什么?”
晏玦每次都乖乖回他：“清蒸鲈鱼，酱牛肉，水煮青菜……”
“好了，我知道陛下今日没有挑食便足够了。”宋峭打断他，“请”清宁帝坐在榻上，他则把混杂汤药的滚水放过来，为晏玦敷药。
“陛下请把衣服脱了吧。”
一如既往，晏玦回他：“今日怎么是朕自己脱，明明往日都是宋大人帮我的。”
第196章 数相扰(十)
往日也是晏玦三言两句诱导他, 让宋峭为他褪去衣衫，哪是什么自愿，威逼利诱还差不多。
可还是那句话, 越是藏着掖着，心中越是有鬼。
宋峭把沾了烫水的帕子搭在盆边，指尖还带着些许热气，在晏玦赤裸目光下为他解去腰带。
很轻, 很松, 几乎是碰上后瞬间便散开。
从前不是没有为他解过衣带, 尤其是东宫那会，他经常帮小殿下更衣束发, 早已司空见惯, 就算后来晏玦当了皇帝, 面对那人赤裸的告白以及滚烫的身躯也没有那么的不堪。
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他看着眼前男人很少能联想到东宫时的小殿下，面对一个比他高大的男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窘迫不安才是现状。
可他会忍，会装，哪怕透过布料便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身躯, 他也能视而不见。
这副身体年龄尚小，就连个子也要比晏玦矮上好大一截，坐在比床榻低上许多的凳子上，不能够到这人肩膀。
索性，他站起身, 低眉看着某一处，冷冷说：“请陛下抬起胳膊。”
晏玦悠悠举着胳膊, 看着对方亲手褪去他的衣衫。此刻早就步入了深秋，身体与空气相碰瞬间却不觉得寒冷，依旧热得很，还以为自己又发热了。
下一秒，宋峭拿着手帕冷不防放在他身上，晏玦目光紧随宋峭的动作，看他又坐了下去，说着：“好烫。”
宋峭没看他：“若是不烫，便没有效果，还请陛下忍耐一下。”
晏玦喉结滚动，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脸，只觉眉间的几分微嗔，嘴角的几分不耐，竟是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到底是不是，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又在骗我。
“陛下。”宋峭盯着他，晏玦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顿在空中，有那么一瞬竟是想触碰他。
“请陛下不要乱动。”宋峭句句透露着尊敬，偏偏晏玦觉得此人还是胆大包天。
即便如此，他也能退步：“一动不动又不是木头，当真无聊，不如你陪朕说说话。”
宋峭没有说话，当是默认。
“宋行舟病可好些?”
“好些了，劳陛下挂心。”
“没有吧，若是好些，你为何这般疲惫。若是朕给你个褥子，是不是就能立刻睡下。”
宋峭别过脑袋，心中不满为何晏玦什么都能看得出，而他却怎么也无法真正看出这人在想什么。
宋行舟确实好些了，但还是不能下床，宋峭夜里忙他的，白日还要准备晏玦的药。可是宋峭看他这个状态已经没事了，若是能吃能喝，能蹦能跳，偶尔还能贫几句，再活个几十年绝对没问题。
晏玦应该清楚自己的身子，却还是让宋峭过来给他敷药，其中意味，二人都心知肚明。
“比之前好些了，可还需几日调理。”
“朕可以派人照顾他，你只需要安心照顾朕。”
宋峭心说你怎么不派人照顾自己，敷药又不是多么麻烦的事，随便一个丫鬟都做得成。
哦，许是晏玦把他当做丫鬟了。
“不必，兄长一事我亲力亲为就好，既能做到两不误，便不劳烦陛下。”
帕子有些凉了，宋峭拿下又泡在盆中，温热的皮肤与空气接触逐渐变凉，屋里好像卷了一丝隐秘的风，很舒服。
晏玦盘着腿，抱着枕头撑着下巴，看宋峭也是怕烫的，拧一会水就要休整片刻，指尖都被烫红。
他盯着对方忙乎，开口问：“你喜欢饮酒吗。”
宋峭：“还好，不算讨厌。”
“朕还是太子那会看不见，偏偏还怕黑，怕雷雨，你呢，害怕吗。”
“敢问陛下现在还怕吗。”
“现在不怕。”
“我也一样。”
“宋大人，年庚几许。”
从刚才开始他便一直叫自己“宋大人”，好像又回到最开始，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只是那个宋萧年。
“二十。”
可能。
晏玦眼底似有若无闪过一丝银光：“这么年轻，却也不算小了，可有婚配?”
宋峭的手一顿，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偏偏帕子中的热水被拧干，又要起身敷在晏玦身上。
晏玦挑了挑眉：“再不过来，又要凉了，大人还得再烫一下。”
宋峭泰然若安来到晏玦面前，为他敷上药，刚落座，晏玦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可有婚配?”
“没有。”宋峭摇摇头。
刚说完便后悔，他应该说有的，让晏玦彻底死了心才好。可心中某种情绪隐隐作祟，唯独关于这些，他不想说谎。
“我看大人模样清秀，怎么没有婚配，宋行舟竟也不帮你留意吗。”
宋行舟恨不得他在宋府待到死，更不愿意自己的宝贵弟弟去和别人亲密。
“兄长不让。”
“那，大人可有心悦之人?”
宋峭：“有。”
晏玦眼底一下便亮了，忙问：“是谁?”
宋峭看他这般，回：“百里街尽头的寡妇头子，我心悦他许久。”
晏玦：“……”
“寡妇有什么可喜欢的，她都跟别人好过，你不觉得恶心吗。”看似是晏玦问他，实则是晏玦自己被恶心到。
“陛下不知，我就喜欢他那样的。他摸样好看，银两无数，若是能入赘前途可就是一片光明。”
晏玦沉着脸：“你在跟朕开玩笑吗。”
“不敢，您是陛下，我岂敢跟陛下开玩笑。”
宋峭模样认真，晏玦竟真的信了几分，阴阳怪气：“既是寡妇，说明她命格不好，若是哪日你真跟了她，怕是性命不保。”
宋峭却说：“我早已不在乎生死。”
晏玦简直倒吸口凉气，心想着百里街还有此等人物，竟是能让他舍去性命。
是那寡妇招数阴险，还是说他真的不是宋峭?
“她长什么样子，竟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宋峭叹气：“陛下有所不知，他在臣心目中，自然是天地间所有事物都无法比拟的好看。”
话音落下，他似乎察觉到晏玦的目光更冷些，这模样，恨不得要杀了那个寡妇头子。宋峭终于扳回一局，心情都好了不少。
按照晏玦的性子，估计又要生气，让他滚蛋了吧。
宋峭静观其变，半晌听不见晏玦说话。
宋峭有些诧异，莫非是把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么喜欢她，怎么不跟她成亲。”晏玦还有闲情问他。
宋峭沉思片刻：“他太厉害，追求者数不胜数，我不过一个小小大夫，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这样啊。”晏玦冷不防笑出了声，阴恻恻盯着宋峭，看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脑中有道警铃响起，宋峭觉得自己话多了些，好像给自己挖了坑，自己又跳进去。
帕子正敷在晏玦腹部，因为清宁帝不想躺着，全程都是宋峭按着防止滑落。现在，他握住宋峭的手腕，带着那个帕子往往上移，到了胸口位置。
宋峭有些难堪，却不敢松手，好像能感受到对方每一寸肌肤纹理，都突兀得骇人。
过程像是一场酷刑，身体仿佛在烧红的钢铁上，想立刻飞奔出去给自己浇上一壶冷水。
不知过了多久，晏玦终于停下：“大人喜欢她多久了。”
宋峭：“忘了。”
“忘了?那便是太久了，若是没多长时间，应该也不会忘。”
紧接着：“若宋大人早些年告诉朕，朕还能帮你想个法子追到她。”
宋峭苦笑一声：“什么法子。”
“大人有所不知，五年前的七月中旬，是百年来成婚的吉日。若宋大人那个时候便喜欢她，大可把人绑去成亲，如此一来，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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