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厉沉默了一瞬。
“灰蔼星管得松。”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联盟的法令到了那边，大多是一纸空文。人手不够，系统覆盖不到，只要没人举报，很多规定都是摆设。”
他顿了顿：“而且，小浩当初的登记状态是‘待检修’，名义上不算正式投入使用，灰蔼星那边没把它录入监管系统。”
“到了首都星就不行了。”谭厉看着他，“主脑是覆盖整个首都星的。系统会自动识别它的存在，触发合规指令。”
宁青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轻碾指尖的动作。
————
第二天一早，0号便回来了。
宁青焕注意到0号左眼下方多了一串黑色的数字，像是纹身一样，莫名给这张冷峻的脸增加了一些神秘色彩。
同时他还注意到另一件事，0号的瞳仁变了。
以前是全黑的，像两颗的墨珠，现在多了一圈绿色圆环，嵌在虹膜边缘，像被什么精密仪器烧灼上去的。
亮亮的，像某种电子纹路。
“这就是瞳环？”宁青焕问。
谭厉站在旁边，嗯了一声。
“为什么是绿色？”
“谭氏出厂的机器人瞳环都是绿色。”谭厉解释，“现在0号可以自由出入了，巡逻系统不会报警。”
宁青焕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问题：“机器人应该没有痛觉吧。”
“……没有。”0号认真回，面无表情的脸很有说服力：“小爸，0号没有疼这种设定。”
话一出口，谭厉却看了0号一眼。
凑巧这时，宁青焕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是秦连月的电话，便径自去楼上专门为他准备的书房了。
谭厉抬眼，迈步上楼：“小浩，你跟我来，有些事想问你。”
0号沉默寡言地跟在男人身后。
进了屋子后，谭厉抬了抬下巴，示意0号坐在他对面。
屋内气氛有些凝滞，谭厉打量着0号，眼神带着复杂，这种感觉，0号不知道是什么，他读不懂，也描述不出来。
谭厉声音很平静：“瞳环上了，但你还要去研究所做一次完整的合规检测。”
0号：“先生，那不是联盟的要求。”
谭厉：“谭家有谭家的规矩。你以后要在这里出入，档案必须干净。”
0号沉默了一下：“先生怕我被查。”
谭厉：“我怕有人拿你当理由来查我。”
0号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二次检测我会通过的。”
谭厉看了它一眼，眉微抬，哂笑一声：“你倒是敢说。”一人一机的窗户纸只有薄薄一层了。
0号：“先生说，谭家有谭家的规矩。0号的档案，不能给先生添麻烦。”
谭厉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我不怕麻烦”，但没有说出口。0号说的是对的，谭家内部盯着他的人不少，0号的档案确实不能有漏洞。
“如果检测结果不好呢？”谭厉还是问了。
0号：“不会有不好的结果。”
谭厉看着它：“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0号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如果结果不好，先生会怎么处理？”
谭厉：“我不会留下你。”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连谭家的检测都过不了的机器人，迟早会被别人揭穿，与其让别人攻讦他，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0号安静了一瞬，然后说：“先生，我会通过检测，档案会干净，我会留在这里。”
谭厉看着它，良久，他嗯了一声。
突然0号歪了歪头，“先生，您一直怀疑我，为什么不直接回收我呢？”
谭厉皱了皱眉，“你现在这副样子不适合歪头，不要老学团团圆圆。”
0号脑袋咔嚓一声回转，身体坐直。
谭厉满意地点点头，只说了一句：“你现在不仅仅是0号，也是小浩。”
0号瞳孔中绿光微闪，片刻后，他抬手将一个金属放在桌上，外观像是一个精致的摆件，外形是老虎的样式。
谭厉却拧了拧眉，这东西有点像0号曾经给宁青焕的那个摆件小猫，“这是……”
0号：“先生，若有一天我不受控，您可以销毁它。”他顿了下：“先生，您之前放在我体内那些自毁程序失效了，以后用这个。”
谭厉：“……”这机器人怎么跟团团一样，有些气人。
不过，智械的能力竟然如此强悍，连研究所设下的重重自毁程序也能改写。
谭厉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他观察着手中并不陌生的摆件，“你之前给青焕的那个也有同样的效果吗？”
0号点点头。
居然那么早便将自己的弱点给了青焕，谭厉心中微叹，问出一句：“为什么要给我？”
这个简单的问题，0号却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出：“先生是小浩的大爸。”
0号已经离开了，谭厉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他手里放着那个老虎摆件，看着是金属，可却带着温度，像是由血肉制成。
谭厉垂眼，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智械研究，慢慢长出血肉的机器人，会产生一定的五感。
男人手指轻轻搭在其上，眼神幽暗，最后沉沉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是对还是错。
他始终对0号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0号会是团团圆圆那个所谓的“姐姐”需要提防的对象吗？
一声叹息在屋内响起，谭厉抬手拨通了研究所的电话。
“先生？”
谭厉声音沉沉的：“我需要你找……智械……弱点……销毁……”
书房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
第二天，宁青焕出门的时候，0号正大光明地跟随其后。
谭厉倚靠在二楼，朝着0号点点头。
一人一机出去时正好有人进门，0号在那人衣服的研究所logo上停了一下。
宁青焕刚出门，悬浮车已经停在面前了，他如今住长宁区，但工作室在九安区，距离相当远。
还好，谭管家给他配了司机和车，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到
这边的悬浮车也是非常快，嗖的一下！
宁青焕不由得发出疑问。
0号解释：“首都星的重力是灰蔼星的一半，所以对悬浮车的限制会少一些。”
宁青焕似懂非懂，抛出了一个朴素的问题：“速度这么快，不会容易撞车吗？”
0号：“首都星这边的悬浮车都接入了一个交通智脑，会确保自己这条路线不会撞车。”
宁青焕皱着眉头：“那假如我随意升高高度呢？”
前面的司机笑了笑：“小先生，自主升高的高度有限制，要向智脑申请，如果升高的高度超过了限制需要人工审批。每层高度可行驶的速度不一样，越高速度越快。”
宁青焕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到了九安区，宁青焕一下车就感受到和长宁区的不一样。
长宁是联盟政要和顶级富豪的居所，安静、冷清、设施顶尖。
而九安作为平民区，扑面而来的是拥挤的人流、嘈杂的广告声。
工作室租在九安区的一个商业公寓，宁青焕很豪气地租了两层！
就算只有两层，也让他的钱包瘪了很多很多。
今天他把面试通过的人约过来了。
因星际运输价格高昂，所以之前面试时说让面试者把东西寄到谭家那里，这两天他加班加点把东西检查了一遍。
把合格的人选一一通知到位。
这次工作室招了近四十人，绝大部分是九安区的。
这样近一些，方便一点。
关于工作室未来的发展，宁青焕也和秦连月商量过了。
他们人越来越多，订单也多，上次被陷害也是给他们的一个警钟，不如他们先定一个品控体系，进行分级定价，把普通款和高定款区分开来。
普通款的产量可以增加，高定款的话只有限制订单。
这样既能稳住口碑，又能保住质量。
和新入职的员工磨合了一天后，宁青焕伸伸懒腰，准备回家。
他们下楼，却发现太阳快要落山了，街边都挂着红灯笼，店铺喇叭也放着喜迎新春的促销活动。
宁青焕笑了笑：“看我，都快忙忘了，下周就过年了。”
0号跟在宁青焕身后，“过年要做什么？”
宁青焕沉吟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
0号突然伸手猛地一下拉住宁青焕。
“哎哟——”
宁青焕懵了一瞬，0号好大只机挡在他面前，旁边传来痛哼声，他看向声源处。
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捂着肩膀倒在旁边，哎哟哎哟地叫着。
宁青焕连忙蹲下身，手下意识伸出去：“喂！你没事吧！”
男生抬起脸，毫不夸张，宁青焕愣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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