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医生收拾着仪器，忽然开口了：“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便不要说了。”谭厉垂着眼，工作人员正在给他上修复药剂，0号的光刃杀伤力极大，药剂涂上去便冒出滋滋的声音。
谭厉后槽牙紧了紧，脸上都是冷汗，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
医生一噎，看了眼宁青焕，最后选择闭嘴了。
罢了罢了，领一份工资罢了，他又不是操心皇上的老太监。
宁青焕视线停在谭厉忍痛的脸上，他心里有些不忍
看起来好痛……
不行，他得赶紧离开，再不走他就要原谅他了。
这一次，谭厉并没有挽留宁青焕，只是眼神里的光芒暗淡了些。
隋晋挑了挑眉，眼睛转了转。
————
宁青焕心力交瘁地回到自己屋里。
门开的瞬间，0号已经站在玄关处了，它的瞳孔对准宁青焕的脸，扫描了一遍。
0号顿了一下，“……小爸，你在难过。”
宁青焕抬头看了它一眼，扯了个笑：“没有，就是折腾了一晚有点累。”
0号的瞳孔闪了闪，它侧身让开，等宁青焕走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宁青焕拖着步子刚打开卧室门，两只崽就啪嗒一下摔在自己面前。
宁青焕赶紧把他们抱起来：“你们干嘛？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团团咧着嘴：“小叭，我们想去找你和谭叔叔。”
还谭叔叔呢，宁青焕想起这三个字就是一肚子气。
圆圆抱着宁青焕，小眉头锁着：“小叭，谭叔叔好了吗？”
宁青焕走的脚步顿了下，“还没，可能还有几天吧。”
圆圆忧心忡忡：“小叭，我们明天可不可以不上学呀。”
宁青焕把崽放在床上，换掉自己的外套，“小孩子不上学干嘛？”
两个小家伙盘腿坐在床上：“我们去照顾谭叔叔呀……”
“谭叔叔一个人……”
宁青焕没接话，在床边坐着一边发呆，一边听着团团圆圆的叽里咕噜。
突然他站起来，“昨天的垃圾是不是还没扔，小爸去丢个垃圾，你们乖乖的。”
他不是想扔垃圾，只是想下楼找个空间静一静。
团团圆圆齐声答应：“好——”
0号跟了一步：“小爸，0号去。”
“不用。”宁青焕已经出了门，“你在家帮他们洗漱吧。”
门关上了。
0号站在原地，瞳孔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团团圆圆从卧室跑出来，仰着头看他。
“0号，小叭是不是生气了？”圆圆小脸忧愁。
0号低下头，看着圆圆，“……是的。”
团团皱着小眉头，握着拳头：“肯定就是大爸不穿衣服生病了，小叭才生气的！”
圆圆也嗯了一声，奶声奶气地指责：“大爸不听话！”
0号的瞳孔闪了闪，这个因果关系机器人捋不顺。
而出门的宁青焕却是心事重重，他往电梯口走了几步，经过拐角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是隋晋的声音。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宁青焕脚步一顿，他没有故意偷听，只是他们声音太大了。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年纪稍长的医生：“办法有，但先生不让说。”
隋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痛心疾首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瞒着？”
医生叹了口气：“信息素暴动后的alpha，对伴侣的依赖是最强的。如果有伴侣陪同度过易感期，信息素会自然趋于稳定。
“宁先生虽然是beta，但伴侣的存在本身就是安抚，效果确实不如omega，但比起先生把自己关起来硬扛，要好太多了。”
隋晋沉默了一下：“这个办法，厉哥知道吗？”
“知道，但是先生刚刚拦着我不要我说呀！”医生长叹。
“为什么？”
医生顿了一下：“我之前问过先生，他说宁先生还在生气，不该用这种事绑住他。还说……他自己挺得住。”
隋晋骂了一声：“他挺个屁。上次在地下室挺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养了整整两天。”谭厉发病的那几天，外面的事情都是他扛着，他隋晋只是个溜肩，能扛什么啊喂！
宁青焕的手指猛地蜷紧了，脚步不经意挪动了下，发出来一些声响。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隋晋从拐角探出头来，看到宁青焕，愣了一下：“宁先生？”
宁青焕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隋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真的在这儿说话，我不知道你——”
“行了。”宁青焕打断他，他看了一眼老医生：“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医生点头：“对，昨晚您也是看到了，先生虽然一度失去理智，但您在，确实是好很多了。”
宁青焕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隋晋是故意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音量，还加上了咏叹调，这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们什么时候送谭厉离开？”
隋晋一愣，心想不愧是厉哥亲自追的对象。
这心真狠，不原谅就罢了，怎么还催着人走呢。
两口子倒是一模一样，隋晋心有戚戚焉。
他只好咳嗽了一声说：“马上，等厉哥上好药，我们就离开。”
算了，他努力了，但是搞不定。
第52章 团团恶魔低语
“送去哪儿的地下室？”宁青焕问道。
隋晋转了转眼珠, “楼上。”
宁青焕一愣，“楼上？地下室？”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隋晋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楼上的布置宛如地下室一般。”
楼上倒是方便很多了, 宁青焕沉默了一会开口：“行, 我待会儿要送孩子上学，送完再上来。”
隋晋眼睛一亮，和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宁青焕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电梯。
隋晋在后面喊：“宁先生，你去哪儿？”送孩子，孩子呢？
“丢垃圾。”宁青焕头也没回。
电梯门关上了。
隋晋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医生：“我刚才演得像不像？”
医生面无表情：“不像，他看出来了。”
隋晋大惊失色：“不能吧，我演技那么好！”
“隋特助, 我再也不会陪你玩这种游戏了。”医生摇摇头离开了, 以后再有这事找他, 得加钱。
隋晋想了想，赶紧打电话联系保镖队长, “快快快, 马上把你们那屋子收拾一下, 确保完完全全的纯狱风，让人一看就心疼的！”
保镖队长：“……那我们住哪儿？而且纯欲风是什么风？”
隋晋拍了拍大腿，“监狱的狱！嗐！算了来不及了，跟你说不清楚, 还得我自己来指挥！”
他长腿一迈，直接跑上楼, 嘿嘿这不得坐主桌！
保镖队长对着嘟嘟嘟的通讯器：“……”
————
谭厉上身赤裸，绑着绷带，肩上随意披着外套，坐在轮椅上。
他看着一脸气喘吁吁靠在门口的隋晋，眉心皱了皱：“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不体面。”
隋晋：“……”他恶狠狠地指着谭厉，“我要你后悔如此轻慢于我。”
谭厉正烦躁着，他冷嗤一声转开眼，没理他，对着保镖队长说：“章程，走吧。”
章程点点头，推着先生往外走。
电梯到了，谭厉却看到隋晋按了个21楼。
谭厉抬眼：“你要困了就回去睡觉。”
隋晋冷冷一笑：“从现在开始，你的地下室就在21楼。”
章程倒是解释了一句：“先生，您放心，楼上的地下室和之前的地下室相比，更像地下室。”
上楼后，谭厉看了看没忍住开口，“你这是把首都星的审讯室搬过来了？”
隋晋双手抱胸，嗯哼了一声。
章程把谭厉推到专属房间，灯亮起：“先生，这是您的房间。”
光秃秃，一个铁架子床，窗口被封死，只有头顶发着昏黄的光。
他眉心皱起，心里的烦躁要控制不住了，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门铃响起。
隋晋像是看到甜点的耗子，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说：“来了来了！”
门打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门外。
“青焕……”谭厉神色一怔，像是没料到他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电光火石间，他便明白了估计是隋晋在从中穿针引线。
一时间欢喜和酸涩在胸口蔓延。
章程默默离开了这充满纯狱风的屋子，把空间留给了俩人。
“青焕，你是不是——”
“你怎么坐上轮椅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着，均是一愣，然后谭厉老实交代：“内脏受损，腿部轻微骨裂，医生说今天要少受力，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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