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裤腿传来一阵轻扯。
他低头：“怎么了？”
团团挪过来，抱住宁青焕的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抓住小叭，嘿嘿～”
宁青焕瞬间吐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笑骂：“傻样。”
“青焕……？”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宁青焕身体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一根针，扎进他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里。
“青焕，是你吗……”那声音很温柔，却像一条毒蛇一样钻入宁青焕的耳膜，唤醒了他深藏脑海的记忆。
“青焕，对不起…”
“青焕，我们敌不过他们的…”
“青焕，我爸妈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我要去首都星了……”
“对不起，青焕……”
“我不知道他们在骗我……”
宁青焕手指狠狠掐了掐掌心，疼痛让他回过神，他抬起头，小推车的灯在他脸上打出深深的阴影。
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迟疑地看着宁青焕。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里带着忧郁，很明显能看出是一个omega，他比记忆里瘦了。
团团抱着宁青焕的腿，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宁青焕看了男人好几秒，终于开口：“好久不见，西陵。”
听到宁青焕的声音，西陵眼神亮了些许，快步走了过来，但走近了，看到宁青焕身上的围裙手套，看到那辆小推车，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青焕，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宁青焕沉默了一下：“我很好。”
“老板，三个原味的。”一个学生挤过来。
宁青焕侧身，重新忙碌起来。
打包、收钱、找零，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他没有再看西陵。
西陵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往下移，终于发现了宁青焕脚边站着一个小孩子。
孩子眼睛又大又明亮，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浑身上下裹着毛毯，就那样看着自己。
是青焕亲戚家的小孩儿吗？
西陵扯出一抹笑，蹲下身，“小朋友，你好。”
团团警惕地看着他，抬起小马扎往宁青焕后面挪，一只胖爪还紧紧攥着毛毯。
西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没有再靠近团团。
他中途好几次想要开口，但看着宁青焕忙碌的背影，又把话咽了下去。
“西陵！”街对面有两个人朝着他招手。
西陵犹豫地看了眼宁青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青焕，我明天来找你。”
宁青焕没看他，手上的活没停。
西陵眼神暗淡了些许，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快被吞没，像从来没有来过。
宁青焕手顿了一下，抬起脸朝客人笑了笑：“诚惠40块。”声音和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晚的生意不错，也许是心情影响，也许是运气好，客人一个接一个，宁青焕几乎没有停过手。
团团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宁青焕，又低下头自娱自乐。
差不多九点半时，东西卖完了。
宁青焕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收拾好，他把小推车擦干净，把剩下的调料收好，把围裙叠好放进口袋，动作比平时慢多了。
团团眨了眨眼睛，抱着小马扎亦步亦趋地跟在宁青焕背后，小嘴巴不如以往的说个不停，他只是小声地叫了一句：“小叭～”
宁青焕回头，弯下腰，接过小马扎，放在小推车上：“谢谢团团。”
晚风微凉，团团一如既往坐在小推车上，一张毛毯将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两颗星星。
一路上一大一小都沉默着。
宁青焕没有像往常那样逗团团说话，团团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着宁青焕要这要那。
回到出租屋，团团朝着宁青焕伸出手。
宁青焕垂眼，将小家伙抱起来。
一股柔软贴近了宁青焕的脸颊，他瞬间睁大了眼。
团团又嘟着嘴亲了宁青焕一下。
“小叭，要开开心心。”
宁青焕抱着团团的手紧了一瞬，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将孩子抱进怀中，下巴抵在团团毛茸茸的脑袋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窗外月光清冷，屋里一大一小抱在一起，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
————
同一时间，首都星谭家。
夜凉如水。
圆圆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眼皮耷拉着，眼看着要睡着又强撑着睁眼。
谭管家叹了口气：“小少爷，我们先睡觉吧，先生说公司有事，今晚要加班。”
圆圆抿着嘴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靠枕：“谭爷爷，您先睡吧，圆圆要等大爸。”
圆圆身侧沙发陷了下去，谭管家坐在一旁，苍老的手轻轻摸了摸圆圆的脑瓜。
“小少爷，刚刚先生嘱咐过我，让你早点睡。”
圆圆没动，他垂着头，固执地看着地板。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长毛地毯，是他来了之后才铺了，软软的，摔了也不疼。
“小叭说让圆圆陪大爸的……”圆圆低声道，声音几不可闻，“但是大爸……好像不像以前喜欢圆圆了。”
谭管家的手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小少爷想小爸了？”
圆圆没说话，抱着靠枕的手却收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了一句：“……想。”
“那小少爷愿意和谭爷爷说说小爸吗？”谭管家的声音很轻，“谭爷爷保证，不跟别人说。”
圆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谭爷爷的眼神很安静，没有在逼他。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靠回沙发里。
“小叭很厉害，大爸也打不过他……”他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进去，“小叭会做好多好吃的，还会编小老虎，圆圆有个小老虎……”
他开始掰手指，一件一件地数，语调也越来越兴奋。
小叭做的菜包饭、小叭钩的小老虎、小叭家的菜园……
谭管家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他静静地听。
等圆圆把话都说完了，等圆圆的声音慢慢低下来，眼角还带着笑，他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小爸一定对圆圆很好吧？”
“嗯！”圆圆用力点头，“小叭最好啦！”
“那……小爸叫什么名字呢？”谭管家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谭爷爷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记住这个名字。能把圆圆养得这么好的小爸，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圆圆张了张嘴，又停了一下。
他看了谭管家好几秒。谭爷爷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宁青焕。”圆圆小声说，“小叭叫宁青焕！”
说完他紧紧盯着谭管家：“谭爷爷不要和别人说哦。”
谭管家连忙抬起手：“圆圆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就在这时，门传来轻微的响声。圆圆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腿哒哒哒地朝着门口跑去。
“大爸！”
谭厉刚打开门，腿上就多了一股重量。
他低头，圆圆正抱着他的腿，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酒窝深深的。
谭厉垂下眼帘，弯腰单手抱起圆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能晚睡。”
圆圆身体一僵，把脸埋进谭厉肩头，闷闷的不出声。
谭管家将谭厉手上的包接过去，眼角泛起细纹：“小少爷念着您呐。”
谭厉眉梢动了动，没说什么，抱着圆圆上楼了。
书房里，光线从书桌下方射出，谭管家敲了敲门。
“谭叔。”
门咔嚓关上了。
谭管家脸色郑重，没有寒暄，直接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先生，您看下这个。”
谭厉接过平板，抬了抬眉。
屏幕上是一段谭管家剪好的监控视频，谭管家心里歉疚：抱歉啊，圆圆，谭爷爷还是食言了。
谭厉抬了抬眉，看着监控画面。
在听到圆圆一脸自豪地说小叭很厉害，大爸也打不过时，他扯了扯嘴角。
视频很快，谭厉很快就看完了，他沉吟片刻，“我会让李帆去查，另外谭叔，圆圆你还是得继续观察。”
谭管家嘴动了动，斟酌着语气：“先生，还有一件事。”
谭厉抬头看向他。
“小少爷已经三岁半了，是否要给他安排学习课程。”
谭厉一顿，“行，谭叔你看着安排。”
谭管家吐出一口气，“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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