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太阳逐渐西沉，余晖散落。
江桉整理完资料出来，正好瞧见窗下小沙发上认真看书的少年。
橙黄夕阳眷顾，少年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光，莫名让人觉得神圣又出尘。
江桉走近，见他手里捧着的书，笑了笑：“看来，我江家的孩子都和历史有缘。”
厚重的书全是枯燥的文字，寻常学生恐怕连一页都看不下去。
自家外孙却看得如此认真，且还看了不少。
司离抬起头，微微一笑：“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喜欢就拿回去慢慢看。”门口传来说话声，江桉转身走去：“可能是你外婆回来了。”
司离也起身跟上。
墨绿旗袍的老妇人覃羽，一瞧见他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们家阿离真是越来越俊俏了，快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外婆。”司离走上前，笑得温柔：“最近身体可好？”
覃羽拉着他仔细看了看：“有我们家阿离惦记，外婆好着呢。”
两家距离很近，虽谈不上天天见，可三天两头都会一起吃个饭。
但老人家总是挂念小辈的。
吃饭的时候，覃雨一边给司离夹菜，一边闲聊到：“今天这附近新搬来一户人家，听说之前住在城西那块儿，也是奇怪，那边住的都是些当官的，怎么好端端的搬到城南这边来了。”
“城西的？”江桉皱了下眉，言语间有些不喜：“他们不好好为民谋福，又想折腾些什么。”
司离好奇问道：“难道他们以前折腾过？”
“那是你刚出生那年的事了...”江桉放下筷子，缓缓诉说：“城西那边来了一群人，说要重新规划这片地，打造成什么新时代商业区。
这边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文坛大家，自然不同意，可那边态度强硬，还说是为了桐城更好的发展。
老张那会儿刚上任，胆子也大，一个人捧着他老父亲留下的那些勋章，拦在了梧桐街头，说要想把这文化聚集地拆了，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江桉笑着摇了摇头：“那老小子，够种，好歹是刚上任的教育局长，还真就把那帮人给唬住了，最后来了个女书记，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这事儿才这么结束。”
“张爷爷还有这段英雄事迹啊。”司离有些讶异。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张局长爷爷像个童心未泯的老小孩，下棋输了不服气，还会偷走爷爷的酒，顺走外公的茶。
覃雨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别看你张爷爷现在像个泼皮无赖，年轻的时候可帮了我们不少忙。”
“对了，上次下棋老张说他孙子要回桐城来念书。”江桉拍了拍司离的肩：“正好你多照顾一下。”
司离点头应下。
他记得那个小孩儿，自幼体弱多病，五年前搬到燕京治疗去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吃完饭后，覃雨担心太晚了骑车不安全，着急忙慌地装了一大包吃的，把司离送到街口，又叮嘱他别走小道。
司离嘴上乖乖答应，拐个弯儿就溜进了小路。
小路的路灯年久失修，不停闪烁着微弱光芒，可司离却把昏暗的路看得很清晰。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个午觉之后好像自己的感官全都变强了。
他爱看书，视力已经有些下降了，可下午站在八楼窗前，他连街对面行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他觉醒了什么超能力？
“吱——”自行车猛地刹住。
司离迅速敛下思绪，看向倒在地上的人：“你没事吧？”
第479章 “对不起”
“嗯...应该没事。”摔倒的人处于微弱灯光的阴影中，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微卷的头发有些长。
这人是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的。
自行车并没有撞到他，许是被吓到了才摔的。
司离正要上前询问，下一秒却因对方忽然抬起头而愣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双黑到极致的眼眸，却在仰起头看过来时，明亮得像黑曜石。
看上去十五六岁，皮肤略白，模样更是好看得不像话，鸦青睫羽微微下垂，鼻梁高挺，薄红的唇似乎有些紧张地轻抿了一下。
司离忽略了心中的那股异样，问道：“你...真没事？”
“好像崴了脚...”少年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跑得太快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奇了。
差点被撞的人，给差点撞了人的人道歉。
司离眉梢微挑了一下，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你不是住这附近的吧？带手机了吗，打电话让你家人来接吧。”
“我今天刚搬到梧桐小区。”少年又抿了抿唇，低声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今天搬来的？
还是梧桐小区？
司离眼中闪过一抹幽光：“从城西搬来的？”
“你怎么知道？”少年讶异，嘴角却带着一丝欣喜。
“听说的。”司离倏地站起身，语气变得冷淡：“是你自己突然窜出来的，我也没撞到你，你自己打电话找人来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少年嘴角的弧度慢慢沉了下去，神情有些沮丧，见对方骑上自行车径直往前，失落和难过漫上心头，不由得红了眼眶。
可下一秒，暗淡的墨瞳重新焕发光彩，炙热的视线直直看着那去而复返的人。
司离冷着脸骑回来，自行车一个摆尾，微抬下巴，语气淡漠：“上车。”
烦死了！
若是以往，遇到这么个晦气的，他不揍两拳都算心情好到没边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猪油蒙了心！
少年极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撑着地站起身，单腿蹦过去，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语调轻快难掩喜悦：“谢谢你，你真好。”
“晦气！”司离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猛地冲了出去。
惯性让少年后仰了一下，情急之下抱住了对方的腰，换来一声冷然喝斥。
“放手！”
“对不起...”少年不舍地松开手，却又以极其轻微的力度捏住了对方的T-恤下摆，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叫沧妄，你叫什么名字呢？”
司离没有回答，板着脸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可身后的人话却更多了。
“你慢点骑，这样很不安全。”
“你经常走这条路吗？”
“小心前面的石头。”
“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沧妄颓丧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衣摆，喃喃道：“对不起...”
司离还是没说话，身后的人终于安静了。
一路无话。
梧桐小区坐落在桐城有名的梧桐街道，环境清雅，路灯比那条小路明亮多了。
沧妄贪婪地望着那截纤细后颈，神情愈发的痴迷，可在自行车停下时，又变成了失落和难过。
他单腿蹦到司离身旁，忐忑问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满是渴望的眼神让司离心中猛地跳了一下，咽回了即将说出口的拒绝，淡淡道：“司离。”
说完，他便朝着左边而行，留下一个略显冷漠的背影。
却让沧妄舒展了眉眼，笑得意味深长，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转身往右边走去。
步伐稳健，哪里像是崴了脚的人...
...
几天后，江亭晚有个学术研究会议，不能回家做饭，便打电话让司离自己出去吃。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是晚霞映照，吃个饭就变成了乌云密布。
司离站在饭店门口，思索着现在跑回去能不能避开即将降临的大雨。
“司离！”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并不难听，略微嘶哑中带着一丝低沉，反倒有几分磁性。
司离转头一看，果然见一个少年飞快跑来。
那张俊逸的脸上还洋溢着欣喜和...莫名其妙的依恋。
真是个奇怪的人...
司离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儿？”
欣喜之色戛然而止，迅速变成了忐忑和紧张。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沧妄不期然的红了耳朵：“我、我跑步...”
“跑步带伞？”司离无情地揭穿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沧妄握紧了手中的雨伞，还不掩饰地点头：“我出门的时候见天气不对劲，以防万一就带上了，如果...”
他抿了抿唇，墨瞳明亮地看着司离：“如果运气好遇到你，我还能把伞借给你...”
有借就有还，这样就能有更多接触了...
“不用。”司离拒绝，转身就要往外走。
却被温热的手攥住了手腕，下一瞬，大雨倾泻而下。
“雨这么大，淋回去你会感冒的。”沧妄将伞塞到对方手里，转身就冲进大雨中，回头挥手时语气轻快：“很高兴能遇到你，司离再见~”
他笑得灿烂至极，眼眸宛若星辰点点，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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