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云阙收回手,无比珍惜地抚摸着手环,又问道:“我能称您师尊吗?”
云阙忽然想到不知多久以前见过的一幅场景。
一位修者牵着个小孩儿,小孩儿扬起灿烂笑容,欢快地喊着‘师尊,师尊,我要吃糖葫芦’。
那时他躲在潮湿暗巷中,对那似乎很温馨的画面生不起半分感触。
可不知为何,如今却有些向往,隐隐期待。
“当然。”司离满足了他的期待,又说:“我叫司离,外界称我无妄仙君,这里是万玉宗扶光山,整座山就只有你我二人,以及我们的小伙伴。”
“今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终究是小孩子,即便云阙紧抿着唇,欢喜还是从那泛着潮红的眼尾泄露。
他连连点头,语气也染上了喜悦:“好,我一定让我们的家干净整洁。”
小孩子的话可信度还挺高。
接下来的几天,竹屋外总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扫落叶、修剪花枝,本就一尘不染的竹屋里,东西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连厨房里的厨具都按照种类大小摆列好了。
唯一的问题的就是...
“这是茶宠,遇到热水会变颜色,擦不干净的。”小毛球捧着茶杯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云阙愣了一下,迟疑地看向司离:“师尊,真的吗?”
“嗯。”
虽然是淡淡地回应,但云阙还是收回了拿着抹布的手,转而又去擦沾了水渍的茶桌。
“嘿,你擦这儿干嘛?”小毛球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往上面一倒,见云阙一下子就皱起了眉,恶劣地笑道:“这本就是用来倒茶的,你擦了也没用。”
云阙眨了下眼,一溜烟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碗,往茶桌上一放:“倒这里面,满了我就拿去洗。”
说着他还真就拿过一个蒲团,盘腿而坐,等着小碗被倒满。
一套操作下来,逗得小毛球大笑不止:“哈哈哈~人类幼崽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行了,不用守在这儿。”司离也闷笑了两声,揉了把云阙的头发,说:“去把那套拳法再练一遍。”
“是,师尊。”云阙对他言听计从,当即就起身往外走。
看着院子里单薄瘦小的身影,小毛球敛下笑容,眸中涌动着幽暗旋涡:【他是五年前突然出现的,根据那里的人的记忆来看,他一出现就是现在这般大小。】
【五年时间都没有任何变化,那些人就以为他是人和妖的后代,从最初的厌恶辱骂,慢慢变成殴打驱赶。】
【半个月前,有人曾看见过他突然离开,朝着妖兽森林而去。】小毛球叹了口气:【唉...正好是我们来的那天...那个村子到万玉宗,至少有两百里路,虽然横穿妖兽森林要近很多,可他没有修为还这么瘦小,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硬是活着闯出来了。】
司离转着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合格的信徒,本就要不顾一切地奔赴信仰。】
【他是我见过最合格的信徒。】小毛球抬起头看向司离:【他会像人类一样变心吗?】
【不会。】司离嘴角晕开一抹残忍:【一旦他有一丝动摇,我就会让他彻底消散于万千世界,成为我无垠岁月中,毫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小毛球冷不丁地抖了一下,却又赞同地点头:【神明的怜惜是难能可贵的,这是他想永远跟着您的代价。】
其实,说起来代价很多。
既要足够渴望和深爱司离,且绝不变心,还要任由他利用、驱使,甚至要言听计从。
可同样的,得到的也会很多。
感情的回应,放任的纵容,心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些东西足够回馈那贪婪又疯狂的爱。
...
等云阙的身体养到最佳状态,司离终于带着他迈出了扶光山。
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虚空踏步,而是选择了慢悠悠地走路。
穿过铺满枫叶的小道,绕过阳光映照的湖泊,行过拱形石桥,便是万玉宗东侧。
路上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都穿着青色衣裳,远远瞧见两人,驻足垂首行礼。
着墨绿色衣袍的内门弟子则会走上前,恭敬地问候:“见过无妄仙君。”
往往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可没有人会介意。
无妄仙君向来如此,别说他们这些弟子了,就算是长老来了,没有要紧的事也连个眼神都得不到。
只是探究的视线,还是会忍不住落在无妄仙君身后那个穿着绛紫衣服的小孩儿身上。
视线太多了,云阙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可刚低下没一会儿,下巴就被捏住,他顺着力度抬起头,看到的是没什么表情,却目光温柔的昳丽面容。
那薄红的唇瓣微启,轻缓的声音钻进耳朵:“抬头,挺胸。”
“是,师尊。”云阙想到那句要足够自信的话,捏紧了拳,不再低头,也努力去忽略那些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
小毛球坐在司离肩上,往后面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思一转,飞过去落在云阙头顶。
“小云阙,咱们仙君可是整片大陆最有天赋,最年轻的合体修士,你作为仙君唯一的亲传弟子,要对自己的尊贵身份有认知。”
“你要是唯唯诺诺的,那多丢咱仙君的面儿啊,你得傲气一点,谁都别怕,捅破天了都有咱仙君给你兜底呢。”
它像个拿着糖果拐卖小孩儿的坏人,语气里满是诱哄。
哄得云阙一愣一愣的。
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云阙才怀疑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毛球仗着没人听得见,骄傲地说:“以后你就拿鼻孔看人,让那些个凡夫俗子仰望你。”
云阙不是很相信它的话,他见过拿鼻孔看人的,最后被大卸八块。
但到底是小伙伴,他不想拂了对方的面子,轻轻点了下头,应道:“嗯,好。”
第380章 谁是气运之子?(4)
司离听着后面的对话,眼底化过一抹纵容的笑。
阿贪公子很贴心,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云阙的自尊,嚣张地‘怂恿’人变得自信。
云阙也很聪明,明明不相信,却还是给了阿贪面子。
司离回过头看了一眼,笑意浮上眉梢。
小毛球软哒哒地趴在云阙头顶。
似乎担心它摔下来,云阙梗着脖子不敢乱动自己的头。
见他看过来,云阙还举起手扶住小毛球抬起头:“师尊,怎么了?”
“没事,走吧。”
“好。”
师徒两人一前一后。
期间遇到一位牵着小孙女的长老,长老本欲上前寒暄,却被小孙女缠着买糖果,只好作罢。
这本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可云阙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
小女孩双手抓着长老的手,蹦蹦跳跳,头上的发髻跟着晃动,一看就很欢喜。
云阙收回视线后又怔怔地盯着前面那自然垂放的手。
白净如玉,手指修长纤细。
云阙蜷了蜷手指,一点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他还是不敢太肆意妄为。
害怕被讨厌,被嫌恶。
司离脚下未停,只垂眸看了一眼。
知他心中胆怯,司离也不急着去改变,未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
元和殿。
掌门所在之处。
楚朝乍一看见云阙,有些惊讶:“这是?”
“我徒弟。”司离直明来意:“带他来上玉碟。”
楚朝有些困惑:“收徒大典那天你不是没来吗?”
“没去就不能收徒弟了?”
“能收,只是你这徒弟是何身份,是否有修炼天赋皆未可知啊。”
司离拍了拍云阙的背:“测一下不就知道了,至于身份,我的亲传弟子。”
说了等于没说。
楚朝一时语噎,却也不好刨根问到底,唤来方齐吩咐道:“带仙君的徒弟去测下根骨。”
“是,请师尊和仙君稍等。”方齐领着云阙离开。
楚朝这才又问道:“身份可查清楚了?近些年邪修猖獗,可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万玉宗虽对妖修和魔修都没什么好感,但最忌讳厌恶的还是邪修。
修真界不乏邪修伪装成人修潜入宗门作恶的例子,他作为掌门,有责任询问清楚。
“放心。”司离懒倦地坐在椅子上,轻掀眼帘,语气散漫:“他若是邪修,早就魂飞魄散了。”
都等不到他下山去看一眼,就被结界给烧成渣了。
楚朝也想到了抚光山那能抵挡渡劫修士的强大结界,稍稍放下心来:“那就好。只要不是邪修,天赋高低不重要。”
毕竟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位混沌灵根。
没一会儿,方齐就带着云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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