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度走到床边坐下，俯身轻声呼唤：“淮元，该醒了。”
强大的神力顺着指尖溢出，却温柔地渗进沈淮元的体内。
疲惫感骤然消散，沈淮元悠悠转醒。
睁眼便是一张满目柔情的惊绝容颜，刚清醒的意识险些溃散。
“司离，我好想你。”
“半天不见而已。”司离坐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却噙着一抹极致的柔和：“感觉怎么样？”
“不止半天，六个半小时了。”沈淮元抓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脚踝能动了。”
让坏死的肌肉再生，将断裂的筋脉重连，真正肉白骨的是司离和阿贪的神力。
那些药材只是巩固，方便接下来明面上的针灸治疗。
司离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可有你的苦头吃。”
“没关系，只要能站起来，什么苦我都吃。”
对沈淮元来说，没有什么比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司离身边更重要了的。
身体骤然腾空，从记事起就没被人这样抱过的沈淮元身体一僵，怔怔道：“司离，你...”
“嗯？”司离抱着他掂了掂，不太满意地皱了下眉：“怎么这么轻，以后多吃点，太瘦了可不行。”
压身上多咯人啊...
“好。”只理解到表面意思的沈淮元依旧很听话，暗暗在心中计划着，等腿好了以后要多锻炼。
九少的身手在道上是出了名的。
要想成为九嫂，太弱了是真不行。
下楼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老者了。
对方气质儒雅，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头上还戴着一顶圆帽。
螃蟹正在给他沏茶，听到电梯声急忙起身迎上去：“老大，小少爷，长松先生到了。”
“九少，沈小少爷。”长松也站起身，不卑不亢的点了下头。
司离微微颔首：“长松先生幸会，请坐。”
沈淮元安静地跟在司离后面，将轮椅稳稳停在了他的身旁，没有说话。
孤僻又阴郁。
这是长松对他的第一印象。
原以为是来给九少看病，念着螃蟹曾经护过他的医馆，又有龙爷在上头撑腰，他直接推了后面的安排，以九少为先。
可如今一见，九少步伐稳健，气息沉稳，怎么看都不像生病了。
倒是那位小少爷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思绪只在一瞬间，长松索性直接开口问：“九少找我来是想给沈小少爷看腿吗？”
“嗯，有劳先生。”
“九少言重。”长松也不磨叽，打开茶几上的药箱，取出脉枕：“小少爷是已经在用药了吗？”
第356章 离离元上草（21）
“嗯，上午泡过药浴。”司离扬了下手，螃蟹将之前买药的方子递给了长松。
长松看后眼睛一亮，有些诧异地看向司离：“这方子九少如何寻得的？”
全是猛药。
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催命符。
哪怕是放错了顺序，或某一味药少了一克，都是致命的失误。
可观沈淮元的状态，很显然，用药之人对药剂和顺序都把控得极其精准。
“淮元从燕京带来的。”司离丝毫不慌的扯谎。
沈淮元十分配合地点头。
长松将药方递给螃蟹，视线却直直落在药方上，满脸的不舍：“真是罕见的方子啊...”
螃蟹揣着手没接，司离轻声笑道：“先生若是喜欢就留着，全当是谢礼了。”
“这...”长松有些为难。
他是真的很稀罕这个药方，可...
“不瞒九少，小少爷的腿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他直白坦言。
司离却不甚在意：“先生不必担忧，泡过药浴后淮元的腿已经有所好转，听闻先生针法绝佳，又是老爷子的好友，这才请先生来做这最后一步。”
他也很直白。
施针本就考验技术，换做旁人免不了要多一分戒心。
长松作为沈龍的明面好友、暗面私人医生，自然不会心怀不轨，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此的话，我先给小少爷把脉看看情况。”长松很是谨慎。
沈淮元身份特殊，跟罕见的药方相比，医馆数百条的人命更重要。
沈淮元很抗拒别人的触碰，正要开口拒绝，肩上忽地落下一只手。
轻轻拍了一下，隔着衣服他都能敏锐感受到那掌心的温暖。
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能看出长松真的很谨慎，把脉都花了五分钟，却被拒绝了查看双腿。
但就脉象而言，长松已经了解了个大概，“药浴很有效，可以继续用，搭配每周施针两次，半年后双腿就能使上劲儿了。”
半年？
沈淮元眉眼一压，阴霾笼罩全身。
半年太长了，长到能发生太多他无法掌控的事，长到让他无法忍受。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吧。”司离对半年的这个时间也不太满意，但他有的是法子让半年变成半个月。
只是还得做些障眼法。
可有一点司离忽略了，那就是被双腿残废折磨了十五年的沈淮元，根本就没办法坦然地接受旁人的触摸。
长松刚一靠近，沈淮元整个人就像满弓之弦，狠戾又阴冷地瞪着他。
“小少爷，施针前需要按摩穴道，你...”长松被他的眼神惊到，一时间靠近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司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拍了拍沈淮元的背。
果然见他慢慢放松了，却也不愿让他委屈，便站起身对长松说：“我学东西比较快，先生把按摩手法教给我吧。”
“啊？哦，好、好的。”长松愣愣地点头，对他的行为很是困惑。
不，应该说，从在这里看到沈淮元开始，他就有很多疑惑。
沈小少爷为什么会在九少的家里？
为什么排斥旁人靠近的沈小少爷，看上去却对九少如此依赖？
这些疑虑他不敢问出口，也不会有人解答。
直到很久之后港城地下大换血，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
半个月后。
司离慵懒地窝在沙发上，惬意品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子中央的人。
像是婴儿学步，沈淮元扶着轮椅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
方向直指司离。
阔别十五年的站立让他有些陌生，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衡。
司离看着他笨拙又忐忑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戏谑地打趣道：“可得站稳了，小伙伴不在，摔了没人扶你的哦。”
反正他是不会去扶的。
沈淮元也知道他不会，自己若是摔倒，对方甚至还会嘲笑一番。
至于原因，沈淮元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脖子。
纤细的脖颈上布满红痕，还有两处红到发紫，靠近锁骨的位置还有一个牙印，简直惨不忍睹。
看着沈淮元脸上逐渐浮现出意犹未尽的贪婪，司离冷笑了一声，指尖一缕神力飞出，直接卷走了轮椅。
不出意外，沈淮元摔倒了。
司离收回神力，带着股报复的恶趣味：“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没事的。”沈淮元撑着地重新站起来，尚未完全恢复的肌肉，让他有些不稳。
可坐在沙发上的人实在太吸引他了。
哪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依然让他痴迷到神魂颠倒。
过于强烈的渴望激起更加浓郁的贪婪。
他捏紧了拳头，一点点朝着沙发继续靠近。
在距离一步之遥时，他撑着沙发扶手弯曲双腿，膝盖着地。
以最虔诚的姿势跪在了司离脚边，仰起头：“我会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即便跌倒无数次，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会拼尽全力抵达。”
司离不期然地想到了这一路的历程，眸色骤深。
又听他说：“所以，司离，不要抛下我，好吗？”
“为什么觉得我会抛下你？”司离问道。
“不知道。”沈淮元跌坐在地，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透着淡淡的迷茫：“我总是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你像突然到来一样，又突然消失。”
司离捻起他的一缕头发，轻声给予承诺：“我不会抛下你，也不会突然消失。”
“那可以让我一直跟着你吗？”欲壑难填的贪念从不止息，沈淮元又说道：“永远都跟着你，生生世世的那种。”
永远...
这对司离来说太漫长了。
漫长到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岁月尽头。
连作为伴生灵的阿贪都不一定能追随他永远。
可司离忽然想到那些重拾的记忆，尚未化形的血气替他抵挡煞气，固执又笨拙地攻击裂缝，还有...
元神碎裂的那一瞬间，疯狂包裹着他的，本就残碎不堪的沧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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