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还拿着裂成两半的折扇的齐之节把缰绳递过去：“两者皆要。”
“得嘞，几位客官里边儿请~”小二招呼着人上来牵马，转身便见马车上下来一个满身肃杀之气的高大男子。
洛水城游人众多，天南地北的都有。
日日接待客人的小二却从未见过如此冷峻又肃杀的人，一时有些惊惧。
下一瞬，却见那男子转身朝着马车里伸出手。
后一只纤细的手搭在其上，走出一个更加风华绝代的男子。
男子一袭绣朱边月牙白袍，墨玉簪轻挽长发，容貌昳丽，嘴角自然上扬，眉眼间却冷冽淡漠。
衣摆轻晃。
司离跃下马车，不顾身旁饿狼的渴望，残忍地收回手，抬脚往客栈中走去。
云归低下头捻了捻指尖，紧紧跟随，齐之节和隐川、隐风也跟了上去。
落后几步的浊青和绝影则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大堂。
反应过来的小二急忙上前领路：“客官小心脚下，这边请。”
大堂里都是些用吃饭的客人，三五人一桌，各自交谈饮酒，对其余客人并不好奇。
可临窗的一个隔间里，却有一人激动得险些站起身。
司离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见身旁偷偷拽着他衣袖的云归眉眼间染上戾气，不由得轻笑：“做什么这副模样？”
“我不喜欢别人窥探你。”云归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一个曾经无数次夜闯寝殿的窥探者，却不容旁人窥探他的挚爱...
当真是坦诚的贪婪呢。
司离眸中笑意更浓，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别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说完，给后面的浊青递了个眼神。
他也不喜欢被人窥探呢...
于是，当小二把几人领进二楼雅间，又仔细记好点的菜后，困惑地在心中又数了数人数，发现确实少了一个，纳闷儿的挠了挠头，下楼传菜。
齐之节走到窗边往下看：“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名不虚传啊。”
“你要是喜欢，就让公子给你安排个洛水城知府，养老。”记恨了一路的隐川忍不住阴阳道。
堂堂正二品大理寺卿，为了养老，从京都跑来当个小小知府，有病？
齐之节哽住，见隐川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看他，急忙走过去坐在隐川旁边：“别生气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隐川追问。
“我...”齐之节很想借此机会表露心意，可一想到那个被对方一剑抹了脖子的倒霉鬼，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敢再说话。
隐川却误以为他是无力狡辩，倏地站起身，坐在了绝影的旁边，还好哥俩的把手搭在人家肩上：“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那身隐匿的功夫教教我呗？”
绝影拍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不语。
而坐在屋内另一张桌子前的司离则懒倦的靠着椅背，享受着肩上力度适中的按摩。
房门被敲响。
绝影起身开门，却见敲门的浊青身后跟了一人，抬手让两人候着，转身走向司离，低声道：“公子，是程小姐。”
“哦？”司离讶异的挑眉：“让她进来。”
“是。”绝影走到门口：“程小姐请。”
一个穿着淡青色连襟裙的女子快步走到司离面前，双手一撩裙摆，跪下：“臣女程新月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程新月，镇远将军那个擅长经商的女儿。
“起来吧。”司离神情未变，语气淡漠。
“谢陛下。”程新月站起身，余光瞥见一抹绛紫，抬眼看去，只见矜贵的陛下身后站着一个十分英俊却满脸阴郁的男子。
正眼带杀意的看着自己。
程新月不禁打了个冷颤，急忙低下头，脸色微微泛白。
第34章 太子殿下训狼记（34）
司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并没有阻止身后的饿狼，只淡淡道：“有事？”
程新月急忙敛下心思：“回陛下，臣女见陛下到此，心中激动，特来拜见。”
表完肺腑后，又说道：“不过臣女确有一事要禀告陛下，臣女本是与丈夫来洛水城查账，却无意发现洛水城知府贪污税收...”
洛水城作为江南一带最大最繁荣的城池，税收颇丰。
程新月在洛水城有好几个商铺，到了洛水城后与商铺管事约在一家酒楼会面。
从小就跟着镇远将军习武的程新月，耳聪目明，离开的时候无意听见隔壁传来‘税收’、‘假账’等字眼。
程新月直觉有鬼，便拉着丈夫躲在角落偷听。
原来里面的人是洛水城知府及其心腹，正在密谋做假账贪污税收。
程新月本想暗中查一下，等有一些线索了再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任职兵部侍郎的兄长。
希望兄长能禀明圣上，彻查此事，却没想直接就遇到了来游玩的帝王。
司离听后神情依旧淡漠，只点了点桌面：“齐之节。”
“陛下。”齐之节面带严肃地走过来，说：“臣与洛水城总兵有些交情，臣明日就去找他商议此事。”
一个合格的重臣，就该如此自觉，聪明。
司离满意地点了下头，视线一转，嘴角微扬，语气玩味：“看门的，贴身保护齐大人，办得好了朕就封你做个将军。”
隐川先是一愣，又迅速起身跪下，喜色难掩：“属下谢陛下隆恩。”
保护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当将军了！
齐之节感激地看向司离。
保不保护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贴身！
“几位客官，菜来了。”门外响起了小二的声音。
司离睨了一眼程新月：“明日巳时初，你来此找他们。”
“是，臣女告退。”
菜肴是京都不常见的，十分具有当地特色。
因着外人已走，终于不再放杀气的云归认真布菜，小心伺候，司离慢条斯理的品尝。
另一桌，隐川边吃边乐，齐之节边吃边偷看隐川乐，桃花眼笑意满满；浊青、绝影、隐风三人边吃边看戏。
——
江南的夜景果然迷人。
浆声灯影中，洛水河淌着碎银波光。
青石板缝里钻出潮湿的苔气，画舫檐角悬挂的绛纱灯，将朱砂色的暖光染进水面。
人潮涌动间，有书生比对诗笺的豪情壮志，有妙龄少女的银铃笑声。
带着白色笑脸面具的司离站在一个小摊前，手里拿着一个画有诡异凶兽的花灯，【阿贪，像不像你的本体？】
【我比这个好看许多。】小毛球通过神识看到了花灯上的画，有些抗拒：【您要买吗？】
【你都说丑了，买来作甚。】司离放下花灯，转而拿起了摊上的一个青铜小摆件：“付钱。”
身后的浊青从怀里掏出钱袋。
司离转身将青铜小摆件递给了始终拽着他衣袖的云归：“送你的。”
青铜小摆件是个狼形…
云归藏在凶鬼面具下的双眼一亮，小心接过，轻轻抚摸，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缠绵之意：“我很喜欢。”
随后又慎重地放入怀中。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被一副不值钱模样的丞相大人，当成了无价之宝。
齐之节在心中啧啧了两声，走到隐川身边：“隐川，这个送给你。”
隐川转头一看，愣怔了一下：“你...”
是一个竹蜻蜓，尾部却坠着一缕麦穗。
和他收藏了十年的那个竹蜻蜓很像...
齐之节笑得有些流气，将竹蜻蜓塞到他手里，抬手搭在他肩上往前走：“礼物收了，明日起，你可要好生贴身保护你的齐大人啊。”
‘贴身’两字说得极为暧昧。
可沉浸在震惊和回忆中的隐川并没有注意到。
洛河几乎横穿了整个洛水城，每年夏日河边都有人放花灯祈福。
入乡随俗的几人也来到放花灯的堤岸旁。
云归看着手中燃着小火苗的花灯，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本就是神明的司离，自然对这类祈福不屑一顾，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饿狼蹲下身放走花灯。
待人走到跟前时，不禁笑道：“许了什么？”
“唯愿与君长相守，生生世世不分离...”
“他们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司离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云归却摇了摇头，满目虔诚的看着他：“我不信神佛，只信您。”
所以，愿望要说给信仰的神明听，才会被垂怜...
白脸面具下的笑意渐渐褪去，司离抬起手按在对方胸口上，感受到有力又急促的跳动。
掌心缓缓凝出神力。
肉眼不可见的神力越过衣襟，穿过骨肉，直达那鲜红的、跳动的心脏。
不出所料的碰见了浓郁的血气，司离双眼微眯，操控着神力融入血气，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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