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祸国（38）
话音刚落，凌苍只觉眼前一花，随后便是身处难以测量的高度。
低头一看，那片他从小就熟悉的林子早已不见，脚下的风景成了残影，落下的白雪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没有沾身，也没有寒风席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凌苍还没有适应眩晕感，就感觉身体缓缓下落，停在了一座高楼之上。
“楚国王宫？”凌苍神情一凛，四下看了看，虽未到过楚国，但各国王宫修建大同小异。
那交替巡逻的侍卫，穿着统一的婢女和太监，除了王宫别无他处。
相隔数千里，却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司离摸了摸他的脸，入手一片冰冷，有些担忧：“难受吗？”
无论是高度还是速度，似乎都不是凡人之躯能承受的，虽然他布了结界，血气也非常人，但不适感肯定会有。
“无碍。”凌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司离，我信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司离听懂了，嘴角一扬，昳丽面容绽开了温柔至极的笑：“你既化己为牢，我便甘愿入笼。”
“好。”
“走吧。”司离见他缓过劲，揽着他的腰飞向最奢华的宫殿。
守门的侍卫只觉一阵风起，雪花迷了眼，再睁开时毫无异常。
可这座属于楚王的宫殿里却多了两个人。
凌苍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随意往暗处一扔。
昏暗的角落里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声音，殿内再无第三人。
小毛球四处溜达了一圈，飞回两人跟前后，嘲讽道：“他还真是迷信啊，到处都是巫祝生前画的符箓，不仅有延寿的，还有借运的呢。”
“一国之王沉迷巫术，这个国家也到头了。”司离走到挂着符箓的墙前，扯下其中一张，讥笑道：“兰家的人都死完了，他还不放过。”
凌苍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眸光微闪：“所以...你真的不是楚司离...”
“嗯？”司离转头看向他，神情坦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听你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凌苍一把将他抱起，走到熏笼旁的软榻上坐着：“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意，只要你是我的便好。”
小毛球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神识里吐槽：【花言巧语的暴君，明明之前还想用巫蛊之术强留您来着，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
“小东西，腹诽寡人，该当何罪。”凌苍凉凉地睨它一眼。
小毛球眼睛一瞪：“您听见了？”
“没有，但你的眼神看上去很不友善。”
“好吧...”小毛球落在司离腿上，撇了撇嘴：“我下次说您坏话的时候尽量避着您。”
司离眉眼带笑地看着他们拌嘴，见凌苍投来哀怨的目光，凑上去亲了亲，又抓着小毛球捏了捏，笑道：“行了，正事要紧，回头你俩慢慢掰扯。”
“寡人岂会和一个小毛团子计较。”得了亲昵的凌苍颇为大度。
被捏得很舒服的小毛球也十分宽容：“王上和王君长长久久，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到目前为止，血气一直都让司离愉悦，两人若长久，那么司离就会长久的愉悦，怎么想都觉得划算。
所以本体堪比高山的它不介意被血气称作小东西、小毛团子。
寝殿的门被推开，先进来的太监点了熏香后就离开了，楚王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可下一瞬，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骤然响起。
“楚王，好久不见。”
楚王倏地睁开眼，待看清说话之人后，瞳孔一紧，张嘴就要喊人，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嚯嚯的气声，楚王不由更加焦急。
司离勾唇一笑，语气愈发的轻缓：“见到我这么激动吗？”
楚王又试了试，仍旧说不出话，脸都被憋红了，最后瞪着他摇了摇头。
“不想见到我呀？没关系，这会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给你送了年节礼，看看喜欢吗？”司离抬手一挥，原本被藏在桌下的包裹落在了楚王面前的桌子上。
正好敞开。
惨白一片的脸正对着楚王。
是楚王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巫祝之子，青濯。
“此人暗中带着人潜入凌国，不仅想要绑架本君，甚至意图刺杀王上。”司离往旁边一靠，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侧过身的凌苍怀里：“所以，王上亲自来兴师问罪。”
凌苍顺势搂住他的腰，阴冷的视线直直射向楚王：“前有小小婢女对寡人的王君不敬，后有你楚国国师绑架王君、刺杀寡人，楚王作何解释？”
“你...”楚王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只不过是极其细微沙哑的声音，但足以让他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司离微抬下巴：“怎么样，喜欢这份贺礼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寡人从未派人刺杀过你们。”楚王警惕地看着两人。
他曾经确实动过将楚司离完全献祭的念头，和兰姬一样，发挥他们最后的作用，稳固他的统治和地位。
可楚司离自愿去凌国和亲，这个行为也算是变相的达到了他的目的。
只要有凌国的庇佑，他的楚国就依旧安稳。
可后面发生的事超出了预料，尤其是楚司离去了凌国后，天灾不断，谣言遍布...
一切的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让他猝不及防，又无法阻止。
“人头为证，楚王不认也无所谓，天下人相信便足够了。”司离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符箓，在楚王骤然变得惊惧的目光中说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意吗？”
符箓凭空自燃，灰烬徐徐飘落。
楚王目眦欲裂：“放肆！楚司离，你竟敢毁坏神符！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司离讥讽地笑道：“楚王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
不等楚王深究其含义，凌苍身形一闪，手中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司离慢悠悠地走过去，拿了只干净的笔，语气变得柔和，却又莫名地叫人毛骨悚然：“楚王楚震赧，罔顾人命、听信谗言、残害忠良、为君不贤、为父不仁。”
司离的声音空幽回荡，伴随着他每说一罪，夜空便降下一道雷电。
将原本暖黄的寝殿照得森白一片。
楚王愈发的恐慌，只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剥离，脸色也变得青灰，颤抖着嘴唇想要叫喊，却连最开始的喘息声都发不出来了。
第329章 祸国（39）
匕首穿过衣服，一点点刺进血肉。
冰冷的触感让楚王忍不住地发抖，四肢却犹如千斤重，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刺进了胸膛，甚至连匕首触及跳动的心脏都感受到了。
鲜血诡异的汇聚成一条猩红细线，跟着司离手中的笔，在纸上落下神秘又繁琐的图腾。
“天意有言。”司离再次开口，雷电消散，显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赐你权福两空、孤苦无依、病魔缠身、老而不死...”
话音落，纸上猩红图腾缓缓飞起，又骤然变大，猛地钻进了楚王的胸口里。
诡异的力量冲击得楚王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便是蔓延全身的剧烈疼痛，可他胸口的被匕首贯穿的伤口却瞬间愈合，毫无痕迹。
凌苍走到司离身旁，冷眼看着痛得五官扭曲的楚王，语气残虐：“真正的天意，正式开始。”
“请楚王好好享受上天馈赠...”司离搂上凌苍的腰，脚下神力凝聚。
哪怕是痛到呼吸困难，楚王也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两人的话，他睁着失神的双眼，艰难地看去。
只见两人周身萦绕着白光，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发生的事都是一场幻觉。
可越发沉重的身体和模糊的视线都昭示着“真实”二字...
...
三月。
春暖花开，阳光和煦。
辽国，彻底乱了。
失踪的鱼符突然出现在辽王手中，辽王急于夺回兵权，尚未检验真假便拿出来下令。
被一众武将当场揭穿。
辽王一怒之下给他们定了个谋反的罪名，并于朝堂之上命禁卫军将他们就地格杀。
一众武将奋起反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危急时刻，镇国大将军亲自提拔的骠骑将军三川，带着人直接杀进王宫，救走了所有武将。
可惜，镇国大将军身中数箭，军医无法救治。
镇国大将军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三川。
这本是不合规制的，可如今情况特殊，辽王杀心已起，他们若不反抗，等着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今日他们能活命，多亏了三川敏锐，提前察觉到异常，不惜背上造反的罪名将他们救出来。
于是，三川顺理成章的成了这十万将士的领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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