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数十名大臣，深吸了一口气：“好！朕倒要看看你查了些什么！”
张广成又磕了个头谢恩，掷地有声。
十年前册立太子那日，张莲心先是在芳华宫和淑妃聊天，后有宫女来请，称册立大典结束后皇后身体不适，请张莲心过去陪同。
张莲心急忙赶去，半个时辰后，被发现和皇后一同死在寝殿中。
前不久，张广成的妻子救了个老人，张广成发现那个老人和当年长姐的婢女长得极为相似，便试探了一番。
发现果然是那婢女。
只是婢女时而正常时而疯癫。
张广成便找来郎中医治了几日，虽未完全清醒，但偶尔也能勉强沟通几句。
只言片语中，让查了长姐之死十年的张广成发现端倪，派人四处搜查，找到了几名先皇后死后被发卖出宫的老人。
据他们所述，当年去淑妃宫中，请张莲心去陪先皇后的宫女是良妃的人，张莲心到了先皇后寝殿后，先皇后屏退宫女时，神情也十分不自然。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张广成没有查到，但只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张莲心和先皇后之死绝不寻常！
“臣恳请陛下重新彻查当年的事，以告慰先皇后及臣长姐在天之灵。”
皇帝听后神情莫测，看不出喜怒。
当年事发后他也派人查过。
可无论怎么查，结果都是皇后吞金自杀。
作为帝王，怎能允许皇后自杀！
于是他对外宣称，冷宫一个疯了的妃子，趁着前朝册立太子后宫守卫疏松时跑了出来，误打误撞闯进先皇后寝殿，发疯杀了两人。
并下旨不许任何人再查这件事，甚至为此贬了几个大臣的官位。
如今再度提及，若查到先皇后当年并非自杀，那岂不是在说，他这个皇帝昏聩无能，连皇后死亡真相都查不到？
皇帝脸色越发黑沉，余光瞥见一抹暗红，眼中暗藏杀机，正欲开口，殿外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报——启禀陛下，边关战事大捷，镇远将军大破敌军边城，是否继续西进，请陛下定夺！另有镇远将军密信一封，请陛下过目。”
火来了...
司离嘴角轻勾了一瞬。
“张福泉。”皇帝抬手。
太监总管小跑着出去，随后将捷报和密信一同呈给了皇帝。
皇帝却只拿起了密信，迅速看完后，眼神犀利地看向司离，沉声道：“太子，事关先皇后，你怎么看？”
怎么看？
坐着看，才舒服…
司离缓缓站起身，抬眼看向玉石台阶上的皇帝，嘴角的弧度始终未变：“儿臣恳请父皇，查明真相。”
话音刚落，齐之节率先应和：“恳请陛下查明真相。”
朝臣紧随其后：“臣等恳请陛下，查明真相。”
就连一旁的淑妃也跟着跪下：“臣妾求陛下查明真相，以告慰姐姐和莲心的在天之灵。”
“好！好！好！”皇帝脸色铁青的一连道了三声，胸口剧烈起伏，冷笑一声，抬手将桌上佳肴扫落在地：“朕就如你们所愿！查！”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谁知刚迈出一步，就顿觉气血上涌，呼吸沉重。
随后眼前一黑，倒地昏迷。
“陛下！快，宣御医！”
“陛下！”
一阵兵荒马乱后，皇帝被抬走。
哦豁，又被气晕了呢...
司离眼底划过一抹嘲讽，捏了捏小毛球，转身往殿外走去：【消化得怎么样了？】
【快了，我已经开始期待第二份食物了。】
第30章 太子殿下驯狼记（30）
朝臣们对于皇帝的突然晕倒很是惊慌。
眼见司离也要离开，壮着胆子围上去。
“太子殿下请留步。”
“太子殿下，陛下他…”
司离一个抬眼，围上来的人瞬间哑声。
视线一个个扫过去，眼神冰冷，嘴边却带着抹淡淡笑意，就连声音都婉转至极：“诸位大人如此担心，便去乾坤殿外跪着，若父皇醒了也好第一时间知晓。”
又看向人群外环抱双臂看戏的齐之节，笑得更加魅惑：“就由齐大人代孤监督，父皇没醒，谁都不许起来。”
围着的大臣面面相觑，人群外的齐之节瞠目结舌。
“如此，诸位可满意？”
明明是干净温和的声音，语调却宛若鬼魅。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众人这才连连喘气一阵后怕地想要离开。
谁知却被一人拦下。
“诸位，太子殿下有令，陛下醒之前，都得跪在乾坤殿外，请吧。”齐之节面带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但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也算是有从龙之功的重臣，心里又顺畅了许多。
———
皇帝虽然晕倒了，但该查的事却依旧要查。
以丞相为首，大理寺卿齐之节、刑部尚书为辅，掖庭局管事太监从旁协助，开始查起了十年前的旧事。
只是东宫仍然不见客。
除了夜访的丞相大人。
又一次将饿狼赶走后，司离敲了敲桌面。
安德走进来：“殿下，淑妃派人来问下一步的计划。”
“接下来就让她当个贤惠的妃子，侍疾君侧。”
“喏。”安德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殿下，皇上已经昏迷三天了，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司离往后一靠，慵懒地抬起眼，鬼魅一笑：“孤说过，轻易得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宝物的功效一点点散去。
反噬却如潮水般涌上来。
安德神情紧张：“殿下，那证据...”
“什么证据？”司离眉尾一扬：“孤献上的是宝物，父皇是被这接二连三发生的大事给气病的，与孤何干？”
安德放下心来：“殿下说得是，那接下来...”
“接下来就等着丞相大人的好消息了。”
“喏。”
——
皇帝昏迷四天后，悠悠转醒。
在太监总管的服侍下吃了一片太岁肉，迅速恢复了精力。
隐约听见殿外的声音，便问道：“张福泉，外面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太子让诸位大臣跪在乾坤殿外，等陛下醒了才能离开。”
皇帝抓着太监总管的手臂，慢慢站起身，冷哼了一声：“难为他有如此孝心！”
太监总管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几日，太子虽一直没有现身，但大理寺卿却一边查案一边行监督之责。
让那些大臣们除吃饭睡觉外，硬生生跪足了四天。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理寺卿已经是东宫的人了。
而大理寺卿以往追随的丞相大人，岂非亦然？
太监总管心中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皇帝。
皇帝却率先问道：“丞相现在何处？”
“回陛下，丞相大人四日前点了人查先皇后一事，此时估摸着还在大理寺。”
“宣。”
“喏。”
——
一个月之后，先皇后和张广成长姐之死的真相被查清。
所有证据皆指向茂才人和已故良妃。
十年前册立太子大典那日，张莲心被良妃的宫女请到先皇后寝殿后，先皇后脸色苍白的屏退了所有人。
张莲心的婢女觉得不对劲，就悄悄守在门外。
随后寝殿内传出先皇后愤怒的指责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婢女本想进去看看，却见良妃越窗而逃，正欲叫人去追，却被打晕在地，醒时腹部带伤的躺在城外乱葬岗。
丞相颇有远见的抓了大皇子府的几个老嬷嬷。
在大理寺的审问和掖庭局的刑罚下，老嬷嬷招供。
在皇帝未登基时，良妃以姨娘之位入府，本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佳话，可潇洒惯了的良妃日渐厌烦了府中沉重的规矩，时常找先皇后抱怨。
先皇后宽厚，不忍其难过，只好多加劝导。
皇帝登基后，皇宫里的规矩更多，日子也更加无趣。
良妃生下大皇子后就时常偷跑出宫，皇帝对此十分不悦，先皇后又只好在两人中间周旋。
谁知贵妃却告诉良妃，是先皇后告密，才让她因偷偷出宫被皇帝责罚。
还说皇帝原本是打算给她在京都郊外建个行宫，方便她和好友见面的，也被先皇后阻挠。
于是，在册立大典那日，既没有找先皇后对质，又暗自怀恨在心的良妃与贵妃合谋，调走先皇后宫中的侍卫，引走先皇后的贴身大宫女。
用张莲心的性命，要挟先皇后吞下裹了药泥的生金，后又将张莲心一剑穿胸。
而之所以杀张莲心，只是因为张莲心时常在先皇后和淑妃面前说，良妃出身草莽，难登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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