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个小厮今天打死了人，听说还是你纵容的，是与不是？”
司离讥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是，要我偿命吗？”
安国侯难得有些愣怔。
什么时候...这个煞星，竟然长得这么高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病秧子，有了如此气势？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涌动着连他都有些心惊的暗潮，让他看不透这个...儿子。
安国侯不禁后退了一步，至少不用仰头看他，语气冷戾：“无故杀人，那个小厮就以命偿命。”
说着就要转身叫人来，脖子上却突然被一抹寒意抵住。
安国侯反应极快，抬手便抓住对方的手腕，可匕首却打了个转反倒划伤了他自己的手腕。
“侯爷当心呐...我最近有些手抖...”话音刚落，司离就咳了一声，手抖了一下。
锋利的匕首在安国侯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些功夫的安国侯脸色更加难看：“你要弑父？”
“也不是不可以。”司离低声笑了一下，语气轻缓：“要不试试？”
一回生二回熟，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进衣襟，安国侯知道对方不是吓唬他，咬牙到：“既是主子的命令，那就与下人无关！”
脖子上的匕首挪开了，却顺着他的脊骨一路往下，抵在了后腰处。
“侯爷，我这院儿里...太寒酸了些，可份例都拿来买药了，连炭火都烧不起...”
安国侯看了眼旁边烧得正旺的炭盆，话从齿缝挤出：“明日按照主院的规制置办！”
“如此，便多谢侯爷了。”司离收回匕首，唤了一声：“木冬，送侯爷。”
门口听完整个过程的木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却低着头站起身，恭敬地说：“侯爷请。”
安国侯直接拂袖而去。
小毛球贴在司离脖子上，散发着微弱白光：【瞧瞧，气坏了都。】
【这才到哪儿啊。】司离坐回躺椅，笑得有些诡秘。
既是破釜沉舟，那他又何必藏拙。
木冬扬着灿烂的笑脸跑进来，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公子，您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见侯爷这么吃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回来的时候府里还来了大夫，瞧着那些下人慌里慌张的，别是谁生病了吧？老夫人还是侯夫人啊？”
“做饭，煎药。”司离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将手帕扔过去。
木冬捧着手帕弯下腰：“多谢公子刚才护着小的，小的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公子让小的往东，小的就死命往东，公子让...”
“安静。”司离索性闭上了眼。
木冬以为他刚才受了凉身子不舒服，闭紧了嘴把炭盆挪近了，安静地退了出去。
小毛球有些幸灾乐祸：【要不您给他下点哑药吧。】
司离一把抓过它捏了捏，没说话。
出去这么一趟，身体就到极限了，看样子得抓紧时间找药了。
——
夜深。
城外军营里。
副将常青看着一袭夜行衣的人问道：“将军，明日要入宫，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一点就隐入了夜色。
一炷香后，落在了一棵大树上。
此时已经下起雪了，月光皎洁，衬得白雪皑皑。
可目光所及之处，却萧条寂寥。
偏僻的小院儿光秃秃的，连些好看的植物都没有，更别说守夜的下人了。
他轻轻落在檐下，又悄无声息的越窗而出。
动作极快，没有让寒风钻进去。
屋里更是寒酸，一眼看去都没个像样的东西。
将手中的梅花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又绕过屏风，走到床边轻轻撩开床幔。
熟睡的人秀眉微微皱着，呼吸极浅，面色苍白，看上去很是虚弱。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看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物，轻轻放在了枕头边。
第258章 病弱世子x残暴将军（7）
翌日。
司离刚醒就隐隐嗅到了梅花香，可昨日木冬折的花枝已经枯萎扔出去了。
睁眼转头就见小毛球趴在枕头边，身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血气真的好会勾引啊...】小毛球见他醒了，急忙把身下的东西捧起来：【您看，您缺什么他就送什么，不像以前，只会偷您东西。】
厚厚一沓，全是银票。
司离没忍住笑出了声：【确实很会勾引。】
【可他为什么总爱悄悄来呢？】小毛球把一沓银票分成几份：【又让我宕机，还把我当成压银票的工具。】
天知道它一醒就见身下一沓银票有多无语，偏偏夜深人静它还不能吵醒熟睡的人。
司离戳了戳它，语气很是愉悦：【也许是他害羞呢？】
小毛球更无语了，眼神一言难尽：【您说什么我都信。】
【更衣。】
【是。】小毛球放好一部分银票后，将剩下的折好装进钱袋子，又取来衣服替他穿上：【可以去置办一处宅子了。】
【嗯。】
木冬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又迅速关好，说：“公子，用膳了，刚刚管家来了一趟，说是府里的东西不齐全，得花上几天时间置办，为了不打搅您养身子，凑齐了再来给咱们院儿里换上。”
“嗯。”司离端起粥，慢慢地喝着。
木冬的嘴是真的停不下来，一找到机会就开始念叨：“今儿一早我去后厨听墙角了，昨儿个不止是大夫来府里了，侯爷还请了太医来，听说是四公子在护城河玩儿不小心掉河里了。”
他放低了声音又继续说：“腿都没了，估摸着以后得一辈子躺床上，前年他把自己院儿里的小丫鬟扔水里，冰天雪地的，硬是把人给冻死了，现在还真是报应啊，可他怎么就命好没死呢？”
“去套马车。”司离端起药一口闷了。
木冬一听，有些抗拒：“公子今日别出门了，外面雪大着呢，您昨日才咳了血，受不得寒。”
“去。”
木冬张了张嘴还想劝，却见对方走到了屏风后，抱着不能惹公子不悦的宗旨，叹了口气跑出去套马车。
小毛球一边给司离系披风，一边说：【东街的药材铺只有一株，血气送了那么多银票，想来身份不低，让他去找找其他的吧。】
【你倒是会安排。】司离轻笑了一声，抓着它往外走。
开门的一瞬间，寒风卷着雪花袭来，掌心的小毛球立马散发着微弱白光，一股暖意上涌，抵挡了寒风的侵略。
司离眼中流过一抹柔意，捏了捏它，撑着伞缓步往外走。
叶启章从叶启恩的院儿里出来，正要出门，却在廊下瞧见一个人。
簌簌雪花中，一抹红色身影缓缓走着，走得很慢，那暗红绣白梅的披风都只是轻轻晃动，撑着一把暗色的水墨伞，露出里面的月牙白袍。
白雪落在伞面上，看上去像是一朵啐了毒的花。
至少叶启章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的叶司离，病弱又愁苦，天天窝在偏僻的小院儿里，一整年都难得出一次门，他小时候好奇去看过，大多时候对方都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长大以后似乎也没什么变化，顶多秋闱的时候能听管家说对方出门了。
想来心中有抱负，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像如今这般身姿挺立，实属头一次见到。
水墨伞轻轻抬起了一点，露出一张惊绝容颜，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往外走。
叶启章有些晦暗地看着那道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生了一副好样貌又如何，再挣扎，左右也不过是个带来灾祸的病秧子煞星。
——
雪下了一天，直到戌时末才堪堪停下。
司离靠坐在床头，捏了捏掌心的小毛球：【如何？】
【查到了。】小毛球眸中隐有旋涡游转：【一个在卞京，两个在城外的庄子里，还有一个改了名字，其他的死了，那个游方术士...】
话没说完，小毛球就宕机了...
司离愣了一下，随后放缓了呼吸。
果然，下一瞬窗户就传来很细微的吱呀声，像是风吹在窗户上，毫无异常。
但屋子里却多了一抹身影，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都极难察觉。
司离等了许久都没见对方走过来，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一把掀开床幔，却只来得及瞧见一片衣摆滑出窗户。
桌上多了一个小木箱，里面不止有银票，还有金条银锭，以及...一根墨玉簪子。
【明晚还抓吗？】醒过来的小毛球歪了下头，收起小木箱。
“咳咳...”司离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血，撑着桌角缓了缓：【不抓了...】
反正最后都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小毛球急忙贴着他的脖子渡神力，语气很是担忧：【等不得了，最多还能撑五天，咱们自己去采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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