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尚未见到此人。”
若是见到了，也就不会叫人给跑了。
云归将瓷瓶重新放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股说不清的意味：“既如此，此事就交给臣来解决。”
真可惜，最近晚上不能出来了...
司离看了眼对方奇迹般痊愈的伤口，微微颔首：“回去吧，程疾风在你府上住些时日，过几天浊青会带几个人回京，你把人安排好，年节后孤要用。”
“好，那殿下早些休息，臣先告退。”云归拿起小桌上的书，走到司离面前，握住他的手轻轻一吻，随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司离突然笑了，摊开掌心唤出小毛球，往半空一抛：【阿贪，饿狼不小心露出破绽了呢。】
【什么破绽？】被切断神识连接的小毛球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司离也没有解释，眼中涌动地危险的气息，神色逐渐冷冽。
连区区真迹都要独占的饿狼，怎么会容许旁人闯入寝殿这般私密的地方...
——
云归回到丞相府时，刚好在书房门口碰见前来寻他的齐之节和等候多时的隐风。
隐风迎上来行礼道：“主子，殿下让程小将军在丞相府住到年节前。”
“嗯，让管家安排客房。”
齐之节凑了上来：“太子这是又有什么计划了？”
不怪他这样想。
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让他深刻意识到，太子是一个擅长一箭三四五六雕的奇人。
一环扣一环，让对手毫无反抗的机会。
隐风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倒是隐川让属下给齐大人带话。”
隐风将隐川问到的结果告诉了齐之节。
齐之节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云归：“太子殿下问这个做什么？大理寺光是有官职的，至少都有两三百人，更别说还有那些打杂的，我每天有看不完的宗卷，怎么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秋猎时，张铎点了三千羽林卫护驾。”云归瞥了一眼齐之节，转身进了书房。
齐之节这才反应过来，以拳击掌：“原来如此！”
“主子的意思是，殿下安排的人在事成之后直接混入了羽林卫，根本就没离开过猎场？”隐风十分震惊。
怪不得他们扫了个空。
齐之节点了点头，感叹道：“好一个奇思妙计。”
毕竟当时谁也没想到，刺客伤人后会折返回去救人。
——
夜深。
月光皎洁。
簌簌落下的雪花，被银光映射得更加晶莹。
皇宫巡逻的羽林卫在雪地上留下串串整齐的足迹。
一阵雪风吹过，卷着细碎的雪花迷了眼，有什么东西顺着雪风经过，却无人察觉。
下一瞬，风停。
东宫寝殿外间。
司离站在炭盆前，漫不经心地用镶梨木的铁棍搅动着炭火，身后跪着一袭夜行衣的绝影。
“殿下，人已全部寻到，现安顿在城外的庄子里，明日戌时带到丞相府。”
“嗯，做得隐蔽些，别叫人发现了尾巴。”
“是。”绝影微微抬起眼，看向面前的暗红衣摆，稍稍放低了声音说道：“殿下，程小将军派人联络了浊青，打听起了那个看门的。”
“哦？他打听这些作甚？”司离眉尾一扬，眼眸被炭火照出一抹红光。
“回殿下，程小将军的意思是，现在局势未明，不太放心殿下身边跟着个不明底细的外人。”
司离眸光微闪，轻笑了一声，语气十分柔和：“那你和浊青是怎么想的呢。”
绝影恍惚间似乎察觉到一丝杀气，联想到之前浊青的交代，急忙低下头，恭敬道：“属下等一切皆听殿下安排，浊青也是这般回复程小将军的。”
“聪明人，才能活得更久。”司离将铁棍随意插进炭火中，转过身，睥睨着绝影：“这句话，让咱们那位程小将军也记住。”
“属下领命。”绝影浑身止不住的轻颤，只觉殿下的气势实在骇人。
司离抬手一挥：“下去吧，事成之后你们便各司其职。”
“是，属下告退。”
【他们想拿捏您。】小毛球坐在司离肩上，捧起一缕长发编辫子。
【自古外戚干政数不胜数，这就是苗头。】司离转身往寝殿里间走去。
【小苗要趁早拔了，才不会长成大树。】
司离取出一件大氅披在身上：【就是说呢。】
【不过于您而言，他们无疑是蚍蜉撼树。】小毛球替司离将大氅系好，往后飞了一点，鼓掌：【风华绝代！】
司离勾唇一笑：【会说话。】
窗户被无声打开，一阵风吹过，屋内烛火熄灭，了无痕迹。
第19章 太子殿下训狼记（19）
几个纵跃间，司离停在了一处屋顶。
脚下的房间烛光微亮。
司离敛尽气息轻盈落地，随后翻窗而入，略微扫了一眼屋内，走到墙角的书架前，凝出神力抬手按住，用力一推。
书架悄无声息的打开，露出一条约莫三尺宽的漆黑暗道。
司离缓缓勾起嘴角，抬脚迈入。
暗道并不长，几息之间就走到了头，尽头是一堵嵌有九个黑色八卦石的石门。
司离只看了一眼就握住其中一个八卦石往右一转，石门缓缓往里打开。
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有意思。
九转八卦阵。
看样子秘密不少呢...
石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微弱烛光下，有些出乎意料的空旷，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书架，右侧的书架前摆着一套桌椅。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条暗红色发带，轻轻啄吻，呢喃几不可闻：“殿下...”
司离嘴角一抽，随后眼神灰暗，冷笑一声道：“丞相大人好兴致。”
椅子上的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尚且带着阴郁病态的脸，眼神饥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云归不是没想过秘密终究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让他措手不及，惶恐不已。
触及到对方冰冷的目光，云归只觉心如刀绞，痛得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殿下...”
云归踉跄着起身，被桌脚绊了一下，跌跌撞撞朝着司离走去。
“站住！”司离冷声将人制止在原地，视线一转，开始打量起右侧书架上的东西。
刻有锁魂咒的桃木，兵书、做工精美的银叉、绣有‘司’字的手帕、白玉发冠、黑色腰封、折断的狼毫、两张写了字信纸、白色小瓷瓶，还有无数张即便被仔细抚平，也还是皱皱巴巴的宣纸。
除了云归手中的发带，每一样都被一个琉璃盏装着。
且每一样司离都认识。
因为全都是他的！
“丞相是否记得，孤曾说，要杀了夜闯孤寝殿之人。”
云归一手拿着发带，一手紧握成拳，指甲早已深深陷进肉里，他却恍若不觉，眸中一片黯淡。
扯了扯嘴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记得...”
不甘心，还有好多想要的没得到。
他若死了，殿下身边是不是还会有他人靠近...
真的不甘心啊...
司离冷笑了一声，一把扯过对方手里的发带，撕碎。
“丞相大人的本事，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他早该想到的。
一个是他和阿贪都察觉不到的东西，一个是不属于小世界、阿贪无法追踪气息的人...
真的是好本事。
白日里贪婪得像个饥渴的饿狼，夜里悄悄来窥探当个变态！
还有暗处那道时有时无的粘腻视线。
云归死死咬住下唇，看着徐徐落下的残碎发带，缓缓蹲下身，将碎片一点一点拾起。
手心的血迹沾在了碎片上，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
随后跪在司离跟前，抬起头，用视线贪婪地将那张惊绝的脸细细描摹，最后闭上眼。
等死。
不解释，也不反抗。
司离面无表情的睥睨着跪在面前的人，突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渐渐用力。
冷峻的脸一点点涨红、青紫...
云归清晰地感受到生机的流失，明明紧闭着双眼，却仿佛看见了一道白光。
白光又缓缓散去，重回黑暗。
呼吸突然顺畅，云归条件反射地大口喘着气，嘴角血迹斑斑。
等他稍稍缓过劲时，密室里早已没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下雪了吧，好冷啊...
殿下，好冷啊...
殿下...
桌上的烛台即将燃尽，昏暗中，跪在地上的人突然倒地，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痛苦地蜷缩颤抖着...
——
年节将至。
即便有着淑妃旧事和茂国公一案，皇帝也还是十分重视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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