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想起来这股味道来源于哪里了。
是虫皇那片黑色曼陀罗的香气！
这股气味显然是刻意将曼陀罗花的气味提取浓缩，又把他的床品里里外外喷了个透彻，才能带来如此顽固且浓郁的气味效果。
“唔……”
克洛莱茵一手撑着浴室的瓷砖，试图用冰冷的触感唤回理智。但浓缩后的曼陀罗花香毒性更甚，即使头发上的香气被洗掉大半，撕裂般的头痛还是让克洛莱茵受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
这股香气大概在他回到房间时就已经发挥作用了，只是他的注意力被通讯转移走，在床上躺了好久才察觉不到，就算想逃离，也太晚了点。
“谢威尔，虫后动手了……”
克罗莱因一把捞过扔在梳妆台上的通讯仪，用嘶哑的嗓音提醒：“我的情况不太好，但暂时没有危险，你们，你们……啊！”
他小腿一软，膝盖便直直撞在了坚硬的大理石角上，顿时磕出一大片红肿。
生理性眼泪疼的飙飞，克洛莱茵鼻头一酸，差点忍不住真的哭出来。
“莱茵？”谢威尔似乎正在赶路，布料摩擦的声音异常明显，声音里也有一丝急促的轻喘，“宝宝，受伤了吗？”
“你别这么叫我！”克洛莱茵拼命想冷下脸，用严肃的声音压住情绪，开口却发现哭腔已经明显到了难以遮掩的地步。
他咬紧唇瓣，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
“我不会让虫后轻轻松松死去的。”谢威尔简直恨死了这个没办法进行投影的老旧智脑，只能用最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笨拙地向雄虫承诺着，“我马上就来接您回家。”
克洛莱茵背靠着瓷砖蹲坐下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像是给谁回应。
睡袍已经被冷水完全打湿，贴在身上凉凉的。虽然算不上舒服，但足够提神醒脑。
克洛莱茵闭着眼缓了几秒，撑着地板直起身，捞过智脑一看，冷汗顿时爬上脊背。
这枚智脑的信号被掐断了。
先是他的房间被放了毒性强烈的喷雾，又是通讯线遭破坏，这是否意味着，连虫皇也已经凶多吉少？
克洛莱茵不敢再细想，连忙将沾着花香的睡袍丢进垃圾桶，穿上衬衫和外裤后，裹上谢威尔的黑斗篷，推开窗户就要跳下去。
这里是二楼，只要他用翅翼稍微缓冲一下，落地后并不会受伤。
皇宫内部已然不安全，恐怕虫后很快就会把他绑走，躲在活动范围更大的花园里，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宫殿外是一圈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刚被灌溉的草地潮湿柔软，淤泥将跳下的雄虫稳稳接住。克洛莱茵躲进那颗巨大柳树的阴影里，裹紧黑色外袍，沿着树影轻手轻脚地往玫瑰园走。
虫皇的宫殿在玫瑰园后方，对方既然有办法在虫后眼皮子下保留一条通讯线路，自然比他更有办法应付眼下的情况。
克洛莱茵沿着这条园林小径快速前进，走到尽头时，明亮的月光自溪流表面反射出波光粼粼的银辉，他当即停住脚步。
那座桥上正远远走来一队皇家侍从，正在押送被围困在中间的贵族。明亮的月光下，被囚者那头樱花粉的发丝格外显眼。
是兰溪。
“你果然在这里！”
一只手将他拉进树林中，克洛莱茵趔趄着转头，只见安里斯的黑眸在夜色中意外的亮。
“刚才我和殿下建立了精神沟通，他是以叛国罪被强行抓进来的，虫后的书记官声称，在他的寝宫中发现了与帝国军密切来往的证据，整个过程里他没来得及通知任何虫。”
他大概这辈子第一次做这么危险的事，攥着克洛莱茵的手臂支撑发软的小腿，语速越来越快，嗓音颤抖地甚至有些难以听清：“现在整个皇宫都已经被虫后控制了，我们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
克洛莱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回手臂握住他的肩膀，像提小虫崽一样撑住他的身体：“去找虫皇，也许皇宫中有陛下留下的逃生通道呢？”
他本意只是想安抚六神无主的安里斯，没想到对方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得对！陛下和虫后纠缠这么久，一定还有后手！”
克洛莱茵不忍心打击他的信心，只好胡乱点头，拎着安里斯的衣领就要绕道。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凄厉的鸣笛声，如同敲在所有虫心上的警钟，克洛莱茵蓦然停住步子。
一林之隔的木桥上传来兰溪难以置信地痛呼：“父皇！”
这是虫皇遇刺的警告，意味着皇宫已然陷落，所有军团长有权立刻进宫平乱。
“快跑啊！”安里斯触电一样狠狠颤抖一瞬，抓住克洛莱茵的手就要往反方向跑，却听到身后雄虫轻叹一声：
“来不及了。”
林中小径的前后骤然亮起灯光，映照出第二军团的军制服样式，高大的将领自后方缓缓走来，所有军雌自动为他让开道路。
“我的雄主，”斯诺尔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阴郁的蓝眼睛定定注视着安里斯，失望地叹息，“您为什么宁愿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雄虫搅在一起，也不愿意相信我呢？”
“别叫我雄主！”
安里斯张开手臂把克洛莱茵护在身后，黑眸中亮起幽蓝色的光泽：“斯诺尔，我们有深度标记的联系，作为曾经的伴侣，我不想现在就毁掉你的精神域！”
“但据我所知，您并没有掌握精神力攻击呢。”斯诺尔轻哼一声，闲庭信步地上前钳住安里斯的手腕，用逗弄虫崽的语气温声细语，“雄主，您不是承诺过，会永远支持我……”
斯诺尔的话微妙顿住，就连那双得寸进尺的手也停在原地在原地。
雄虫熟悉的精神力包裹上来，却不是温柔的安抚，反而更像一排尖刺的钢针，用针尖包围了他的精神壁垒，蓄势待发。
“我们有深度标记，于我而言，对你造成精神力打击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安里斯仰头盯着他的眼睛，眸中蓝光如同夜色鬼火，“斯诺尔，精神攻击确实不太好学。但对你，我也算有把握。”
“放我们走。”
他护着克洛莱茵一步一步向后退，整个瞳孔都几乎变色，寸步不让地盯着斯诺尔。
即使被半挡在后面，克洛莱茵也能看见斯诺尔背后骤然展开的翅翼，以及他脸上浮现出的红色虫纹。
他确实对安里斯背叛他十分恼怒，但被威胁的精神域让他只能举起双手：“好吧，亲爱的雄主。您尽管离开，暴乱的皇宫会给您教训。”
“快走！”安里斯连忙转身，推了推克洛莱茵的肩膀。
“咻！”
轻微的破空声引起了克洛莱茵的注意。他歪了下脑袋，只见一个闪着寒光的小东西冲安里斯飞了过去。
“小……”他根本来不及提醒，安里斯的瞳孔便微微放大一圈，扶着他的肩膀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斯诺尔捞进怀里打横抱起。
“高强度麻醉剂，只是让他睡一觉。”
他直起身俯视着克洛莱茵，勾起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阁下，您还要负隅顽抗吗？”
第71章 S级雄虫少将
克洛莱茵是被剧烈的爆炸声惊醒的。
那针强效麻醉剂对精神力的冲击很大, 他还来不及分辨环境，脑袋的剧痛便让他根本睁不开眼。
“你终于醒了。”
模糊的视野里冒出来一颗粉色脑袋，克洛莱茵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终于看清了半蹲在他身边的兰溪，以及同样在揉眼睛的安里斯。
“谢威尔发现我被带走后就曝光了你发来的录音, 作为最早准备好的军团，第四军和第二军正面交锋, 正在试图打进皇宫。其他军团有防御外敌的，也有参展的，基本上整个首都星就已经沦为内战战场了。”
兰溪言简意骇地解释完局势, 起身分别递给他们一杯凉白开：“而我们作为虫质, 被关在皇宫地下。”
“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克洛莱茵端起水杯润了润唇, 余光瞥见兰溪擦了擦绯红的眼角, 轻轻叹气，“在想你父皇吗？”
兰溪别过脸, 没点头也没摇头, 半晌才生硬地开口：“他也算死得其所。”
虫皇是被虫后用匕首刺死的, 但同为皇室雄虫，兰溪一眼就看出虫后泛粉的眼球是精神毒素发作的后遗症。
虽然不知道他对虫后用了多少年精神毒素，但能麻痹虫后的精神感知进行录音, 还引导他动手杀了自己, 虫皇一定铺垫了许多年。
“他是为了给各军团一个内战机会。”
无论什么辞藻都显得苍白, 克洛莱茵只能拍拍兰溪的肩膀：“我们不会让陛下白白牺牲。”
地下室没有窗子, 看不到战争的实况，但他们听得出来，枪声和炮响都在慢慢逼近。
只是不知道靠近的是敌是友。
“等我出去了，就是近百年来第一个大义灭亲的虫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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