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尔还想挣扎着起身叫虫，但蜂毒造成的喉头水肿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掌心更是被腐蚀出一片森森白骨，只能狼狈地单手撑桌，催动代谢系统稀释快速入侵脏腑的毒素。
“咳咳！”
茶几被他的手指攥出一道恐怖的裂缝，但高阶毒蜂的毒素远比他想象的霸道，随着悬浮器的暂停，斯诺尔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甚至喷出几块血淋淋的内脏碎片。
克洛莱茵从容起身，抚平斗篷的褶皱后给领口重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提起斗篷确保下摆不会沾到狼藉的污秽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开会客舱，连眼神也没分出去一个。
“午安，克洛莱茵冕下。”
来接他的亚雌恭敬地弯腰行礼，引着他走过宫门前的白玉桥，指向皇宫侧边的密林：“虫皇陛下就在后花园的天鹅湖等您。”
克洛莱茵点点头，跟着这只年迈的亚雌向密林深处走去。
虽然皇室大权已经几乎旁落，但册封冕下这种大事，还是要依规让新生的S级雄虫和虫皇见面相谈一次，由虫皇给辛冕下制定封号。
上次受封少将是克洛莱茵近几年来唯一一次与虫皇见面。
他小时候偶尔会被希尔德带进皇宫，那时的虫皇温柔俊秀，粉色披肩长发柔顺地垂在两颊旁，纤细高挑的身材虽然并不有力，但十分健康，每次见面都会捏他的脸颊，给他喂点心。
不知是从十几岁起，虫皇见他和雄父时再也没在桌上摆过点心，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连茶水也被清下桌，他也再没有见过虫皇。
克洛莱茵循着指引穿过玫瑰花园，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起，小路两旁的红、粉玫瑰已经被黑玫瑰取代，深沉神秘的黑色花瓣错落在枝叶间，放眼望去竟有几分与玫瑰花艳丽活泼印象截然相反的压抑。
“陛下年轻时候喜欢活泼明艳的红玫瑰，稍年长些后，认为黑玫瑰沉稳端庄，看着心静，刚好解了红玫瑰林的跳脱。”
老亚雌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笑呵呵地解释完，伸手指向小道尽头的白色浮雕纹花描金凉亭：“陛下不喜欢被打扰，我就把您领到这里了。”
居然没有跟在虫皇身后监听？
克洛莱茵的目光往他身上隐晦地瞥了一下，淡然地点点头越了过去。
凉亭傍湖而建，靠近阶梯时便有徐徐微风拂起克洛莱茵的长发。他抬手理了理鬓边，忽然一股浓烈的香气扑入鼻尖。
S级雄虫敏锐的感知令克洛莱茵下意识捂住口鼻，难耐地蹙起眉。
“曼陀罗的香气于你而言太浓烈了，对吧？”
虫皇转过身，往空气里喷了些药剂，清凉的薄荷香瞬间覆盖住花香，克洛莱茵的胸闷立时好转。
“陛下，您的花香气太重了。”克洛莱茵欠身行完屈膝礼，直起身走到石桌旁，提起茶壶为虫皇斟茶，委婉地小声劝告，“很多香气浓重的花都伤身。”
究竟是谁在往身体情况烂透了的虫皇身边放曼陀罗这种香气带毒的植物的？
这么等不及要虫皇死吗？
他拿过茶杯准备倒自己的那一份，侧眸往虫后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凉亭里种着的还是清一色的黑色曼陀罗。
与此同时，已经游出一段距离的黑天鹅们悠哉悠哉地游回来，停在了凉亭周围。
“您的黑天鹅很优雅，并且非常亲近您。”克洛莱茵扫了一眼这群美丽的小家伙，温和地恭维，“看得出您在他们身上花费了许多心力。”
虫皇笑起来，并不是那种被恭维后的舒心，反而是带着点苦涩意味的短促轻笑。
“这茶泡的太久，没有香气了。”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嫌弃似的轻啧一声，将茶杯递给年轻的银发雄虫，“莱茵，把这两杯都倒进湖里吧。”
克洛莱茵接过杯子，疑惑地停顿住。但皇宫的茶水餐饮本就难以信任，虫皇要倒，也算省了他一番推拒。
湖边的黑天鹅们见他靠近纷纷散开，但依然半包围着凉亭。克洛莱茵将茶水倒下去的瞬间，所有黑天鹅都受惊似的展翅后退，成双结对地游开。
克洛莱茵看着眼前的反常景象，缓缓捏紧茶杯柄，忍不住怀疑这杯茶里是否真的装了毒物。
“冕下，和我的会面已经无聊到让你宁愿看天鹅，都不愿意和我聊天的程度了吗？”
身后传来虫皇打趣似的调笑，他似乎不适应一次说太长的句子，还没说完，尾音里就带上了咳嗽的急喘。
“我很抱歉，陛下。”
克洛莱茵如梦初醒，连忙退回虫皇身边，乖顺地躬身低头向他认罪：“只是我很少见到这样大群的，美丽的黑天鹅，一时有些……”
他的发边似乎多了什么。
克洛莱茵微微抬眼，只见虫皇细瘦的手指停留在他右耳上方，将一枚栩栩如生的水晶黑玫瑰发夹别在他的头发上，夹起落下的发丝。
“愿联邦的荣耀向你俯首，愿虫神的目光向你倾斜，愿你的名字与史书长存，玛罗克诺冕下。”
虫皇将那枚发夹牢牢固定，满意地直起身，手指轻轻拂过克洛莱茵的脸颊轮廓，声音轻的几乎难以捕捉：“愿自由的黑天鹅与你同在。”
玛罗克诺，这就是虫皇给他的封号。
克洛莱茵眸光轻颤。
雄虫的课程中总是涵盖许多历史文化与艺术相关的课业，这其中就包括古语言。
他们都知道，玛罗克诺是一个简称，它的全称‘玛夫罗斯 基克诺斯’是一个古语词汇的音译：
μα?ρο?κ?κνο?（黑天鹅）
在虫族流传多年的童话中，黑天鹅一直是神秘又深不可测的存在，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动荡与黑暗，在许多故事里，它是划破明暗之界的复仇者。
克洛莱茵克制住自己抬头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砰砰加速的心跳，缓缓半跪下来，以标准的皇室敬礼向虫皇致意：“感谢您的恩典，尊敬地陛下。”
“是我要感谢你的出现，让联邦的未来又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虫皇动作慈爱地摸了摸他柔顺飘逸的长发，撑着石桌缓缓起身，冲克洛莱茵摆摆手：“我的身体近年来愈发脆弱，就不多陪你了。莱茵，感兴趣的话，就在这里多逛逛吧。”
“谢陛下。”
克洛莱茵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出视线，忽然发觉，虫皇的粉色长发已经暗淡干枯，身形也早已没了当年的挺拔，支离病骨仿佛易碎的琉璃，风一吹就能四散在空气里。
他忽然想起来雄父曾经说过，虫皇年轻时酷爱钻研政治，对治国理政很有一套看法。
凉风掀起他略有些凌乱的长发，那股曼陀罗香气浓郁的几乎带上了腐朽气息，就像用锦被掩盖尸臭一样让虫作呕。
克洛莱茵退到湖边，借着明镜般的湖水取下头上的发夹，那朵黑玫瑰的夹层十分隐蔽，它循着花瓣摸索半晌，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花瓣应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讯芯片。
第69章 S级雄虫少将
“伊卡洛斯……合作……诚意。”
“……把你们编入边境识别系统……得寸进尺的要求……诚意？”
“你私下联系……叛国……冠冕堂皇……”
录音内容又变成了细微而平直的嗡嗡声, 克洛莱茵耐心等待了许久，把音量调大才终于听清了后续：
“……除掉谢威尔……共同……”
“谁在那里！”
录音戛然而止。
记录者显然站在很远的地方，即使是最先进的收声设备, 录音内容依然模糊且断断续续。但音频中熟悉的声音和另一虫叫出的名字都已经把虫后勾结外敌的事钉死在耻辱柱上。
克洛莱茵把那串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添加进空白的通讯簿，用新智脑将证据传给谢威尔。
皇宫的通讯信号已经被虫后阻断, 克洛莱茵被引进房间后就发觉，他根本无法向外发送任何消息。
起初他以为这没芯片可以绕开虫后的信息阻断, 但换进智脑后却发现它根本没有反应。就在克洛莱茵几乎要放弃时，他突然发现，这只发夹的花心突然亮了一下。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克洛莱茵把所有花瓣都按了一遍, 发夹突然嗡嗡响了两声。紧接着, 一块投屏凭空展开。
这竟然是一款十分老旧的智脑。
虫族的通讯工具更新迭代的速度非常快, 全域网络也会随着它的大更新而升级，每一代基本只用五年就会被彻底淘汰。
而虫皇给他的就是一款近二十年前的智脑, 可能因为太过老旧, 反而在信号上脱离了虫后的封锁, 可以用最原始的账号直传将录音发给谢威尔。
“一定要看到啊，我的上将……”
克洛莱茵把这多机械玫瑰捧在手心，抵着额头闭上眼, 碎碎念地祈祷：“这可是我们的关键证据啊。”
寝殿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他只能抱着一本纪史画册窝在华盖沙发上, 一边翻一边心如火煎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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