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一滑滑不到头, 克洛莱茵叹了口气，给尊敬的殿下开放了投影权限回拨过去。
“既然我雌父不装了，那我们也不手软。”
兰溪像是守在智脑旁边，一播出就立刻接起, 眼中亮着狠辣的光：“我会把他安在我身边的眼线扔进你的随行队伍，是个A级，虽然和谢威尔差很多，但你可以随便造，不行了我还有别的。”
克洛莱茵眼眸闪了闪，担忧地叹气：“兰溪，你的处境真的允许你做这种事吗？”
探子一批一批送到他身边，兰溪没办法和虫后撕破脸，硬着头皮接下后也一定会被虫后追查他们的动向。
且不说想送到第四军有多困难，怎样瞒过虫后都是一个问题。
“第三军团有一支军队专门负责全军部的补给。”兰溪不欲多谈，含糊地摆摆手，“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你只要联系好精神力就行。”
他大概很少和虫开全息投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都会被另一方尽收眼底。
克洛莱茵目睹了他摸耳朵，撩头发，皱眉咬牙，给脸颊扇风的全过程，玩味地抬了下眉，决定暂不戳穿储君拙劣的表演。
“那期待明天与您在受封仪式上的见面。”
银发雄虫忽然下床，行了一个严肃又标准的皇室屈膝礼，起身时意味深长地递给储君一个眼神：“我需要早点休息，也祝您做个好梦。”
兰溪疑惑蹙眉，刚想问他发什么疯，忽然福至心灵，连道别都没有就匆忙下线，挂断时还不忘狠狠瞪克洛莱茵一眼。
这该死的家伙在故意提醒他撒谎露馅了！
“咳！”
克洛莱茵捂着嘴边笑边咳嗽，对着投影消失的地方无辜地耸了耸肩。
临睡之前，他按照书本信息将精神触须的数量放到极限，几乎将庄园每一只虫都囊括进他的精神网里。
《高等雄虫如何提升精神感知》里说，一次性大量网罗后，他可以在庞杂的信息里尝试屏蔽其他声音，只抓捕有信息量的几个，以此锻炼精神力运用精准度。
虽然克洛莱茵做了准备，但真正实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今晚怎么这么困，我站着就能睡着。”
“虫后已经盯上了第一军团，要不去劝劝雌父暂避风头吧。”
“终于打扫完走廊了！可以休息喽！”
“本月账本对不上，我要怎么和希尔德阁下说啊！”
“客户回访都表示星舰新技术很稳定，难道事发时候有虫……”
“死鸟为什么总爱啄花园的花！”
“明天准备写什么菜好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莱茵。”
……
全庄园的心声一窝蜂涌入脑海，每一句都是相同的音量，仿佛有千万只蚊子在耳边一齐嗡鸣。
克洛莱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充血几乎要变成橘红，甚至要握紧拳头敲脑壳，才能逼迫自己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保持清醒，维系精神网的延展。
“明天就请缨让副官去第四军驻地吧，莱茵刚上战场，怎么应付的来？”
在几乎把脑子吵碎的杂音里，属于凯利文的低沉声音一闪而过。
克洛莱茵心里一惊，挤出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沿着这条细如蚕丝的触须追上去。
“时机不够好，虫后肯定会怀疑……”
“……给他带个紧急求救……”
“要信任……”
SS级雌虫的精神壁垒不是他这千分之一的精神力能穿透的，只言片语已经是克洛莱茵的极限。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一边甄别无用触须，将他们合并进连在几位亲虫身上的几条。
同时追踪并维系好几条触须，还要不断回收加强，克洛莱茵脸色惨白、头痛欲裂，抱着脑袋将身体蜷缩成虾状，摁着太阳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晕过去的，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了谢威尔悬浮舱上会客室的小床上。
“醒了？头晕不晕？困不困？”
雌虫声音温沉，像一杯手酿咖啡。克洛莱茵听他说话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气，用力眨了眨眼。
“你雄父说，你身上有大量使用精神力的痕迹，我猜测你大概是在悄悄训练，就没让他们叫醒你，换了制服就把你抱上来了。”
谢威尔推给他一杯冰美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军帽：“过来戴上，我们直接进仪式现场。”
克洛莱茵把冰饮一饮而尽，刚端起军帽，余光忽然瞥到了自己制服上的一点不同寻常。
在第四军的星舰上训练飞行时，他速度太快导致降落没站稳摔了跤，把肩章上的金属扣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而现在，他在自己身上的制服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微小破损。
这就是他在星舰上穿的那套！
“谢威尔，”他叫住将要下去的军雌，带着点发现对方小心思的得意雀跃，“这套军制服，不会是你特意给我做的吧？”
军雌在玄关处回头，高大的身形让他不得不微微弯腰，嘴角翘起一个微末的弧度：“其实您的少将勋章也是我去定制的。”
“如果没有虫皇和虫后……”
谢威尔的语气微妙停顿片刻，却没有再说下去，只绅士地向克洛莱茵伸出手。
沿着红毯走向正殿尽头的虫皇虫后时，克洛莱茵在仪仗队奏乐的高潮处侧眸看向斜前方，略过那个正专注看着他胸口的上将。
他忽然听懂了谢威尔的未尽之言：
“我还会亲手为您佩戴这枚军衔勋章。”
克洛莱茵心里无端生出一点淡淡的遗憾。
就好像他今天本来可以吃到最爱的莓果黑巧蛋糕，店家却告诉他，因为主厨有事，今日特供换成了他最讨厌的海盐青柠。
“陛下，王后，殿下。”
克洛莱茵走上阶梯一一向三位王室成员行过礼，恭敬地单膝半跪，抚胸行礼。
“你是我们联邦的第二位S级雄虫，理应受封少将。”
虫皇上去，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笑得和蔼又温柔：“克洛莱茵·奥古斯，从小我便看着你长大，如今又见证你成为联邦的雄虫少将，我深感欣慰。”
克洛莱茵微笑着频频点头，思绪却在虫皇的手腕上打转。
经年训练让他对力量十分敏感，刚才的一扶可以让他笃定，虫皇的身体严重亏空，连扶起一只年轻雄虫都颇为吃力。
但这不符合常理，虫皇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会连暮年雄虫的力量都比不过？
克洛莱茵心里悚然，余光悄悄瞥向站在斜后方的虫后，脑海中盘旋着数个糟糕猜测。
“希望你能跟随第四军团，在最危险，最需要虫的边境发挥雄虫少将稳定军队，后方援助提升军雌作战实力的作用。”
虫皇转身从侍从手上的托盘里拿过少将勋章，克洛莱茵才骤然会神，连忙站直身子方便虫皇将他扣在自己胸口。
撰写着少将军衔的银牌在正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克洛莱茵低头刚要欣赏这枚迟到十年的认证，大脑突然察觉到空气中一丝微妙的精神力波动。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头，视线仿佛随意略过般扫视了面前一圈，只在途径兰溪时停顿了一下。
刚才的动静是他用精神触须搞出来的，因为等级略低，才被克洛莱茵发觉。
他连忙放开精神壁垒，兰溪立刻会意，闯入他大脑中语速极快地警告：“克洛莱茵，昨晚我听到雌父和其他虫的通讯说，那个莱奥拉没死！还被秘密带出了塔利监狱！”
克洛莱茵眉心微动，掐着中指指尖压制住震惊本能，在精神沟通中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你今天出发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兰溪又急又怕，精神沟通的语速都快的像激光枪：“莱奥拉肯定要想办法回到军部，一定会搞件大事，你们这次返回战场就是一个好机会！”
第52章 S级雄虫少将
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死而复生的黑户重新回到军队？
克洛莱茵从登上星舰起便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军官, 他可以和谢威尔一同进入驾驶舱。
巨大的前罩防激光玻璃屏幕上映照着浩瀚无垠的深蓝星海，一颗颗形状各异的星球倒映其上，伴随着悬浮在一旁的地貌环境简介。
而在操作杆的正上方, 屏幕的中间，一串时速、燃料、防御与备战状态等数值正实时变化着, 方便谢威尔随时调整航行计划。
“您似乎有心事？”
他推了下摇杆调成自动驾驶模式，背靠着操作台双腿闲适地交叉着, 垂眸看向副驾的克洛莱茵：“想家了吗？”
雄虫毕竟稀少且脆弱，每家都娇宠着，即便克洛莱茵很独立, 初次参军情绪低落也很正常。
副驾的银发雄虫却只紧紧顶着银屏, 缓慢地摇摇头。
“奥马星从前星盗猖獗, 直到两年前才被联邦完全剿灭。”克洛莱茵指了指银屏角落里一颗十分不起眼的星球, 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周围的碎石环带让这颗星球易守难攻, 负责清缴星盗的第二军团在此驻扎了八个月才找到进入碎石带的安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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