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莱茵耳边的心声安静了片刻，各种难听的讨论炸锅似的涌过来：
“他在干什么！受审的又不是他！”
“谁不知道这雄虫名声奇烂！”
“陪审团一定会站在少将那边的！”
“奥古斯家族是雌虫之耻！”
心声叫嚣地最狠的雌虫快步走来，关切地蹲下身：“阁下，需要为您叫医生吗？”
克洛莱茵看着他蹙眉担忧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割裂感。
“只是受伤后遗症，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没有触碰雌虫的手，站起身温和地笑了笑，“不用麻烦医生了。”
首都星汇聚了虫族科技的所有成果，即便是监狱也统一由中央机器调度控制。进入监管区后，即便这里看不到一个摄像头，但脚下的纳米板和四周的中空收音墙壁已经将他们的举动、对话实时传达给控制中枢。
这里的牢房乍看去窗明几净，仿佛犯虫也能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
但细看去，房间里没有灯具，只有从墙缝和底下透出的无死角灯光，追随着罪犯的眼睛，感应到他闭眼就会变得更亮。
首都星在季节控制台的作用下永远保持适合虫族的春夏，但塔利监狱显然不在此范畴。每个牢房都会每天固定轮转一遍四季，从炎热到极寒甚至不超过六个小时。
牢房之内采用了特殊的收声材料，不管是脚步声、行动声、还是自言自语都会被分毫不剩的吸收，犯虫收获不到任何声音反馈。
睡不好，逃不出，听不到，还有不停骤变的生活环境。即使是身强体壮，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高级军雌，也很难不在反复的□□折磨和精神凌迟下彻底崩溃。
难怪官方统计自杀率从来不包括塔利监狱。
克洛莱茵在心里悄悄嘀咕。
莱奥拉的牢房在第二层，相比起来环境要好上不少，没有不停轮换的四季来折磨虫。
一上楼，狄克鲁的眉头就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谁允许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弟弟拍了下手臂打断。
“原来在这里，我还担心环境太差我支撑不到会面结束。”
克洛莱茵捂着嘴剧烈咳嗽几声，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在β45逃亡的时候感染了肺炎，要是在楼下，怕是两个小时不到我就先丧命了。”
狄克鲁吓了一跳，赶忙脱下披风把克洛莱茵裹了个严严实实。
带路的两只军雌也略带愧疚的低下头。
克洛莱茵讥讽地翘了翘嘴角。
给莱奥拉换牢房的自然就是这里的追随者们，大哥如果直接责罚，只会让军雌们更加反感。
没必要在庭审前拉仇恨。
“莱奥拉就在这里。”军雌打开牢房门，等克洛莱茵路过时小声地提醒，“阁下大病初愈的话，要不要调整一下灯光？”
克洛莱茵脚步一顿，看了眼蹲坐在角落里神色憔悴的前雌君，微笑颔首：“不麻烦了，也不会待太久。”
他给大哥递了个眼神，看着他们不情不愿地出现去，这才蹲在莱奥拉面前，语气浅淡：“凶手要见受害者，是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你感激虫神让您回到我身边！”莱奥拉猛然抬头，攥住克洛莱茵裹在身上的披风，眼中迸溅出激动的火花：“雄主！没有保护好您是我的错，但这一切真的是意外！请您相信我！”
门外，狄克鲁几乎要破门而入，克洛莱茵却像背后长眼一样，抬手制止了他。
“别叫这个称呼。”
他俯首，琥珀色的眼睛中只剩下淡漠和厌恶，从口袋中掏出诉讼书吊在莱奥拉面前：“我觉得很恶心。”
莱奥拉碧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神色间的憔悴被克洛莱茵从未见过的急切和恐惧代替：“雄主，我是出于公务问题被迫离开的，β45的一切都是意外！您不是也支持我继续在军部的事业吗？”
“是为了公务还是为了你对安里斯冕下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
克洛莱茵挑起眉，语气竟有几分揶揄调侃，仿佛他质问的并不是他曾经疯狂追求过的雌君。
“英雄救美，心意暗许，为了对方的幸福放手成全，真是一段堪比小说的动人故事。”
克洛莱茵的声音清脆明快，是介于少年和成年的灵动悠然，甚至有一点微微的甜，就连这段令人作呕的真相都被他说出了几分悦耳。
“但是，明明当初我主动收下了沦为雌奴的你，给你提供疗伤恢复的落脚点，从未对你动手动脚，还在离开时给你了一笔钱——”
克洛莱茵站起身，脸色冷下来，想看着一只反咬主人的恶犬：“你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置我于死地？”
第45章 S级雄虫少将
克洛莱茵并不确定自己的前雌君是不是蓄意要谋杀他。
梦里的剧情模糊又暧昧, 他只知道他死后没多久，大哥便战死在边缘星，雌父因为短时间接连失去孩子大受打击。
没过多久, 一向健康的雄父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不过短短两年，奥古斯家族轰然倒塌, 莱奥拉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抬起头，看着我。”
他在莱奥拉面前站定, 看不见的虚空中，精神触须缓慢伸出来，搭上他的脑袋。
克洛莱茵的瞳孔周围亮起一圈淡淡柔光, 望向雌虫时, 对方根本无法移开眼, 只能愣在原地等他发问。
“把我丢在β45是谁给你的主意？”他薄唇轻启, 一字一顿质问。
发现自己能听到别虫一些简单的心声后，克洛莱茵在星网翻了不少资料, 终于在首都星虚拟图书馆中一些落灰的雄虫精神力相关书籍里, 发现了这种类似于操控的能力。
在雌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建立精神链接, 并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触须上，他就可以在对方脑海中听到任何问题的真实答案。
莱奥拉的眼睛渐渐混沌浑浊，像一片被污染过的湖泊。
他跪在地上仰视那双如宝石般发着光的眸子, 情不自禁膝行爬向克洛莱茵, 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战报说，安里斯冕下战况焦灼。我以为，凯利文上将给您的卫队，不会有任何差错。】
断断续续的回答传进克洛莱茵脑子里, 他不由愣住了。
操控术不会撒谎，也即是说，不管是斯诺尔为首的元帅派还是皇室，都没有直接参与这场意外。
最后一丝精神力耗空，精神触须来不及回收就在空中消散。克洛莱茵眼前天旋地转，踉跄着向后退步，眼看就要跌坐在地。
“雄主！”莱奥拉眼中恢复清明，惊呼着起身。
不等他行动，门外克制多时的狄克鲁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把弟弟稳稳搂进自己怀里。
“莱奥拉！”狄克鲁看这只姬蜂的表情活像看见了瘟神，抱起克洛莱茵还不忘冲他心口踹一脚，寒声道，“我们法庭上见。”
克洛莱茵做了个关于过去的梦。
受到精神链接的影响，梦中的时间到退回莱奥拉刚被送到他家时。
雄虫考核刚结束，上层贵族圈流言四起，克洛莱茵自己也因为考核真相的打击闭门不出，连被造谣成刁蛮虚伪的暴力狂也没有澄清。
莱奥拉就是在他最失望、最愤恨、最不甘心的时候被送来的。
彼时克洛莱茵讨厌所有不必须的社交，骤然被塞了个雌虫和自己朝夕相处，个虫空间被侵占的恼怒让他连一个笑脸都摆不出来。
他和雄保会打了一下午嘴仗，口干舌燥忍不住想全都暴力轰走时，一位代表忽然说：
“您不收下的话，我们回去也要处决。不如您留下他，就当做好事了。”
克洛莱茵这才第一次正眼看这只沦为雌奴的前上校。
他穿着宽松的白睡袍，行动时比脚步先到的是飘逸的衣摆，轻轻拍了下莱奥拉的脸。
“你得罪了那些军部高官啊。”
他扯了扯莱奥拉脖子上的锁链，戏谑又讥讽地明知故问。对方抬起头看他，很好的隐藏起眼中的厌恶和憎恨。
但克洛莱茵不在乎。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的空地上，轻轻冷嗤，像是在嘲讽那些所谓的大人。
“他，我留下了。”
一点不该动的恻隐之心促使他改了决定，克洛莱茵冲大门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烦虫的雄保会：“你们滚吧。”
他恶名在外，雄保会的亚雌们本就不敢多待，听这话更是关上门就走。
“咔噔”
克洛莱茵给大门落了锁，转过身在莱奥拉惊讶的目光中摘掉了他脖子上的抑制环，指了指一楼的客房：“那就是你的房间。”
他懒得管莱奥拉的戒备和不解，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冷淡地声明：“保持安静别烦我，也别做多余的事，我可以让你住到伤好回到军部，必需品和机器管家说。”
机器虫为他冲好了一杯热可可，克洛莱茵端着他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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