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又安猛然抬脸，眼中尽是红血丝，看上去竟有些癫狂：“梁舟在上个周目的现在早就被秦以迟一刀洞穿心脏死掉了！”
路遥知登时一怔。
“剧情重置后对应角色的记忆也都被重置，但他们的结局是既定的！秦以迟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徐又安啐了一口，厉声质问，“你怎么能纵容一个杀人犯！”
“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会动手？”路遥知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垂下眼帘死死盯着徐又安，“你说你目击了整个事件，但是我了解你徐又安，你根本不会把自己置身险境。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旁观者，你会在秦以迟准备动手的那一刻掉头就跑！”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的逻辑思维能运转的这么快，连语速都加快到有些卡壳：“我现在有理由怀疑，秦以迟在你所说的第一周目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其实是想对你动手，但是你拉了梁舟做替死鬼！”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那张冷白台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路遥知被他硬拽着被迫俯身，背光让他周身被附上了一圈漫散的光晕，脸却半藏在明暗交界之中，只有一双眼睛亮着锐利的寒芒。
徐又安的瞳孔因为恐惧骤然放大，右手下意识挣扎摆动，却将放在扶手上的乐谱碰掉了地。
路遥知像拷犯人一样把他的双手压在沙发靠背上，回身弯腰去捡自己的乐谱。
触碰到扉页的那一刻，一段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冲入脑海。
那是一个没有星和月的夜晚。
徐又安刚下戏，脸上还带着妆容。他的拍摄地在梁舟家附近，两人便没有任何意外的相伴而行约夜宵。
路遥知辨认了几秒，确定那个妆容是他们刚和好时徐又安接的一部戏，心里忍不住冷笑。
抛开背景真相不谈，俩人有说有笑并肩而行的画面确实像一对正在暧昧的准情侣，连气氛都轻松亲密。
直到他们走到了小巷的拐角。
夜色已深，穿着一身黑的男人站在阴暗角落处确实很难注意，直到他抬起头，半张脸暴露在路灯之下。
路遥知心尖猛颤。
那是秦以迟，只是比他现在看到的消瘦阴郁许多。
“徐又安，”他伸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因为愤怒，语气冷的吓人，“告诉我，为什么要用剧情控制小雪！”
梁舟急于表现，不耐烦地伸手推人：“哪来的神经病？好狗不挡道！”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秦以迟，就被人扣住肩膀来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你控制他，剥夺他的记忆和人生，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宠你的提线木偶……”
因为愤怒，他指着徐又安的手臂都无法克制地发着抖：“而你居然还背叛他！”
见到自己的手下败将如此绝望悲愤，徐又安再难以克制自己的得意，抬手边用剧情暂停了时间和空间，大摇大摆地走向秦以迟。
“看看你这副嫉妒又无奈的模样。”他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神色间满是挑衅，“我控制他又能怎样？既然你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剧情的主角，爱我是路遥知的义务。如果不是我对他有真心，他还没办法得到我这个主角呢。我想和谁亲近都是我身为主角的特权，轮不到他来管我，更轮不到你来指控，路遥知可是心甘情愿当我的木偶，没有任何怨言呢。”
在剧情的领域里，徐又安本该是绝对掌控者。但那一晚，秦以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冲破了这层桎梏。
“真是让人恶心的主角啊。”
在徐又安转身要走的那一刻，秦以迟的手臂很细微地动了动。
剧情的控制在那一刻被这个边缘小配角彻底粉碎，秦以迟从腰间拔出匕首，拖着刚抢回控制权的身体，向徐又安的心口刺去。
“去死吧！”
如果不是身体的反应拖了后腿，徐又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一刻。但刚脱离控制的秦以迟速度到底慢了一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没有任何犹豫，徐又安一把拽过呆站着的梁舟挡在自己身前。
下一秒，刺破心脏的血液喷溅了满地。
刺眼的白光从徐又安背后爆开，将这段画面吞没，一道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关键配角死亡，剧情漏洞80％，重置开启。】
原来是这样。
他回过神，愣愣地擦掉已经滚到脸颊的眼泪。
在他的记忆里，梁舟总是那个劝说他的角色。劝说他向徐又安求复合，因为他先做了错事。劝说他忍耐徐又安和追求者做朋友，因为他让对方没有安全感。
求复合期间，他和梁舟几乎无话不谈。
现在想来，能说出“你最大的错就是没有为他漫长的暗恋负责”的梁舟，本来就是‘剧情’为了稳定他特意安排的。
祂和徐又安删掉了他对自己过去的记忆，重构了他的人际关系，否定了他的个人价值，构建了一张结实的蛛网将他牢牢缠住。
直到秦以迟不知用什么办法发现了祂的存在，做出了一次失败的抗争，才把‘剧情’撕开了一道口子，才让第二周目的自己有了清醒的机会。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寂黑暗的客厅里回响，徐又安捂着肿起的半边脸颊，正对上路遥知盛怒的目光。
“我为我白送给你的时间，爱，金钱，人脉感到恶心。”
他把失而复得的乐谱紧紧抱在怀里，像看一只令人倒胃口的苍蝇：“滚出我的房子。”
他迫不及待想要拿上证据回去质问秦以迟，解开困扰自己多日的谜团。
然而下一秒，客厅大门口便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恍惚间，门口的身影和记忆片段中孤注一掷的人慢慢重合。
“过来，小雪”秦以迟冲他招手，嗓音因为害怕而颤抖着，“跟我回家，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27章 娱乐圈顶流歌星
秦以迟的车速快的几次差点违规, 像是在仓惶逃离什么，直到驶入地下车库才如释重负。
宽敞的后座，阴雨绵绵的天气, 以及驾驶位上一言不发的人……眼前场景与记忆中秦以迟抱他去医院的画面重合，路遥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心中蓦然一酸。
“抱歉，我不该瞒着你独自来这里。”
他动作轻柔地握住秦以迟的手腕, 温沉的嗓音微微发哑，夹杂着心疼：“我们其实从小就认识，对吗？”
秦以迟骤然捏紧方向盘, 喉结滚动着想要回答却酸涩难言, 用力好久才终于挤出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嗯, 路上翻谱子的时候。”
路遥知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臂一寸寸向上, 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揽过来，双手紧紧抱着他的后背：“当时在医院, 我拿走的那本乐谱其实是你的吧？”
他十三岁开始独立作曲直至现在, 所有成熟或不成熟的作品都被一位朋友亲手抄录下来, 还复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
手抄本被那位朋友留给了他，复印本则被他自己留存。
那位朋友就是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秦以迟。
“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渊源居然能追溯到六岁那么远。”
路遥知尽力想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沉重,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颗颗砸在人肩膀上, 哽咽得声音都断断续续：“怎么偏偏这么久呢？”
乐谱的第一页是一首只有八个小节的残曲, 而且是一首儿歌。他习惯性在心里哼起来, 刹那间，被抹除、替换的记忆随着脑海中的音律一丝一缕重现。
他们相遇在一个爬山虎布满矮墙的夏天。
路遥知小时候活泼好动，搬了石头颤颤巍巍地爬上矮墙头，没想到一块石头早已松动, 脚下一滑就摔了个狗啃泥。
墙下坐着看书的小孩被他吓一大跳，捡了根树枝戳他屁股：“喂，你没事吧？你是谁啊？”
“没，没事。”
小路遥知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掌心擦破皮还在往外渗血，疼得眼泪汪汪：“我叫路遥知，可不可以借我一个创口贴？”
年幼的秦以迟已经有了很强的自理能力，盯着这个小不速之客看了一会儿，叹息着把他拽进屋里涂碘伏包扎。
那时社区里普遍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好不容易遇上同龄人，路遥知得到长辈准许后便每天坚持不懈地来找秦以迟。
他活泼但不烦人，看小秦以迟看书就也凑过去安静陪同。等小秦以迟看够了再拉着人滑滑梯，荡秋千，玩水……
渐渐的，小秦以迟习惯在读书时等旁边的小孩看完再翻页，滑滑梯时站在下面接住他，荡秋千时和他一起用力，游泳时趁他不注意泼他一脸水。
到了傍晚，他还会跟着小路遥知回家，在慈祥的外祖父母的关怀下一起吃晚餐，听路遥知练琴，然后躺在一张大床上睡去。
“你真的一点都不怨我吗？”
肩头传来一阵湿热，路遥知贴心地把他抱得更紧，包容他不愿被看到的眼泪：“在我把你独自丢在回忆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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