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知眸光一闪，眼前忽然浮现出几个记忆片段：
暴雨，客厅，打翻的咖啡，以及林风闲通红的眼睛。
“他爱我！”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刻，低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你懂什么！”
“我知道你不开心！”林风闲差一点破音，抄起桌上的咖啡砸了个稀碎，“你再自欺欺人的话，这辈子都别来找我了！”
路遥知逼自己冷着脸点点头：“好。”
嘭！
路遥知遵照剧本摔门而去，导演举起场记板喊了咔：“休息一下。”
“演的真好。”路遥知从后门转回来，坐在林风闲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影帝，说哭就哭。”
“那踏马是老子的真泪！”林风闲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笑骂，“你当时真的气死我了。”
“可以想象。”
路遥知点点头，买了瓶矿泉水打湿纸巾递给他，忍不住问：“我到底帮了你什么，怎么对我这么好？”
林风闲把湿纸巾搭在眼睛上按摩着，长长吐了口气：“因为你真的救了我一命。”
“我是个私生子，我妈是我爸的初恋，但是老男人为了倒插门，在我妈怀孕时候把她甩了，所以我成了没爹的孩子。后来我妈死了，我去找他，他老丈人家嫌丢人，捏着鼻子把我认下了，对外就说是收养。”
话到苦涩处，林风闲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从小我和我弟弟一个班，被他和他的同学骂贱种，被他们群殴，被扔东西。早上进教室被脏水泼，下课后还有人往我椅子上放图钉。”
路遥知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甚至有些憎恶：“身份是你父亲的错，但他们对你的伤害已经可以报警了。”
“可是你看，只有你会这么说。”
林风闲笑着摊了摊手，神色间有几分无奈：“那天他们又撕了我的试卷，第二天我还有可能被老师针对。那天我本来想直接跳楼的。”
“但是你路过把他们打跑了，还带我去调了教学楼的监控。你带着我和监控去找校长，那是他们第一次被教训。”
“那天晚上从校长室出来，你还请我吃了晚饭，嘱咐我以后如果再被欺负可以去找你，你会帮我反击。”
“其实那天如果没有你带着我去讨回公道，还说以后也愿意帮我的话，可能第二天学校就可以从花丛里找到我的尸体了。”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当时班里所有人都怕我弟，离我远远的，只有你和秦以迟愿意和我做朋友。”
路遥知心里一酸，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小声问他：“那当时我把你删了的时候，你是不是彻底恨上我了？”
“恨倒不至于。”林风闲很没有形象地擦掉眼泪和鼻涕，瓦声瓦气的，“我就是难过，想不明白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过这种狗日子。”
路遥知愣住了。
“我都把你删了，你也不怨恨我吗？”他看着林风闲红肿的眼睛，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我当时更担心你过不好，因为你把所有人都拉黑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所以那段时间秦以迟才一直抨击你的歌，想让你清醒过来，还从音乐制作人转行开了公司，说要等你复出。”
林风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颠三倒四，拍了拍脑袋：“说起来，你当时和秦以迟才是吵得天崩地裂，我还是第一次见秦以迟哭。”
路遥知心里一震。
在他从前的记忆里，他和秦以迟是无法共处一室的死对头。现在已得知他们相识多年，且秦以迟一直默默喜欢他。
那他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把一个如此坚强高傲的人气哭？
他忽然有些不敢想，甚至心尖都在发颤，只得戳戳林风闲：“我对秦以迟做了什么？”
第24章 娱乐圈顶流歌星
“你还记得秦以迟以前是你的制作人吗？”
林风闲托着下巴斟酌一阵, 又改了个用词：“其实比起制作人，我觉得他更像你的经纪人，因为你自己会负责自己专辑的全过程, 他更多负责市场和经济的问题。”
“可是我当时……”路遥知话说了一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这是他给自己的保险措施。
“我的签约在路明启手里，经纪人也是他配的, 所以秦以迟才会加入。”他缓缓睁圆眼睛，捧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我的团队离要有自己人, 他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
霎时间, 那段面试徐又安的梦境猛然闯入脑海, 藏在迷雾之后的人脸渐渐清晰。
“我们小雪只有这一个小毛病, 接受不了就不用谈了。”
“我们只是为了让小雪舒心。”
……
一段段对话在耳边回响，展示着被遗忘的那些年里, 他们之间究竟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
“从你提出要追回徐又安开始, 你们的关系就直转急下, 当时在酒吧你揍了他一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们根本不敢相信。”
林风闲轻轻叹了口气, 神色中满是唏嘘：“以前你虽然榆木疙瘩, 但是根本看不得别人说秦以迟一句不好, 大学时候有人背地里蛐蛐秦以迟装, 你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路遥知猛然想起梦境里那个手上带着红痣的人。
秦以迟左手虎口的朱砂痣和梦中所得逐渐融为一体。虽然之前便有所猜测，但真相摆出来时，他依旧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也只是担心自己不能获得幸福而已……
心尖传来细密的酸胀和痛楚，路遥知愧疚地垂下眼帘, 低声问：“后来呢？”
“我只知道你去找了徐又安，遭到了好一顿冷嘲热讽，还被他扇了一巴掌 。”
林风闲垂下的眼帘微微眯起，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徐又安骂你不要脸，还说求复合要拿出点诚意来。”
路遥知似有所感，心里重重一跳，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发颤：“他让我……赶走秦以迟？”
林风闲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愤恨和惋惜已经给出了回答。
“具体的我并不是很清楚，因为秦以迟不愿意多提。”他吸了吸鼻子，嗓音闷涩的像一张砂纸，“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里了，他约我们到常去的酒吧。”
其实那天晚上正下着大雨，林风闲还在为下一个剧组做准备，原本想直接拒绝。但秦以迟却和他说：
“我们散伙了，他今天回来以后忽然向我提出终止合作，还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虽然他的语调和平时几乎相同，但林风闲敏锐地发现他每说半句就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给自己蓄力。
“行，我马上到。”他没有任何犹豫，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那是他们最沉默地一次聚会，秦以迟闷不吭声地喝了七八杯特调高度数鸡尾酒，把自己灌醉了也没有像林风闲那样又哭又叫地控诉，只是一张一张翻看着手机相册里的合照，手指眷恋地抚摸着照片里的路遥知。
“他是不是又和你说什么混账话了？”林风闲跟前台要了一杯牛奶塞进秦以迟手里，试图调节气氛，“小雪可能这段时间钻牛角尖了，他说什么你别理就是了，不生气啊。”
秦以迟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抱着那杯牛奶啜饮几口，似乎找回些许神智，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以后了。”
包厢外的DJ声忽然飙高刺盖过了他的声音，林风闲没太听清：“什么？”
“他把我删了，还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见了。”
秦以迟的嗓音本就因为醉酒有些含混，窗外的雨声还不合时宜地随着闷雷变强，可他的话却清晰地传到了林风闲的耳朵里：
“小雪说他追人要有诚意，不能和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来往。”
路遥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MV后半段没有太多表演部分，他依照导演的安排走完片段后，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被多年暗恋对象戳穿心思，还是以拉开距离为由……他甚至不忍心想象秦以迟当时会有多么难堪和心痛。
可即便如此，在林风闲的转述中，秦以迟还是很快振作起来，动用人脉空降他在的音乐节目，刻意抨击他因为感情不顺而写的歌，试图将他从泥潭里拽出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窝着。”
休息室的门咔噔一声响，他正心心念念的人拿着一个薄文件夹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看这几个预案吧，都是直播里可能出现的情况。”
路遥知接过文件翻了翻，忍不住侧过脸看他：“秦以迟，我跟你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见的时候，你怨不怨我？”
他问题问的突然，秦以迟愣怔一秒才回过神，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卷发：“林风闲跟你说的吧，但其实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怨已经是最轻的情绪了。”
他的手指慢慢蜷曲起来，勾走了路遥知的一小缕头发，看着它缓缓落进自己掌心，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不过为了不让你分身，这些事我们还是等到直播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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