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两人一个考上了顶尖大学,一个出国深造。但两人都不缺钱, 想见面就买张机票飞过去,虽然是异国恋,却也谈得蜜里调油。
直到大三的暑假。
明吟受老师嘱托回来见小师弟,顺便想给蒋渝舟一个惊喜,便买了礼物又亲手插了花,坐在他宿舍楼下等了一下午,直到凌晨一点才得知,蒋渝州今天和导师去外省参加学术沙龙,第二天才回来。
他抱着蔫掉的花和礼物返回酒店,给蒋渝舟拨视频电话时带了点不满地抱怨:“你今天怎么不在学校啊,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一天呢。”
原本明吟只是撒个娇想让蒋渝州哄他两句,顺便提议明晚出来一起住,没想到蒋渝舟突然生气了。
“我和导师出项目,难道要现在飞回去找你吗?”
他的口气很硬,仿佛视频里的人并不是他前两天还恩爱非常的伴侣,而是他厌烦的外人:“你可不可以懂事一点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明吟被怼懵了。
这段关系里蒋渝舟更理性稳重,也更包容他,猛然被宠了他五年的男友斥责,一向伶牙俐齿的明吟竟说不出话。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能地想解释,想蒋渝舟不要误会,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渝舟,我只是等的有点累了,想撒个娇,让你哄我一下,不是让你回来!”
“那我今晚替导师挡酒也很累,你为什么不哄哄我?”
蒋渝舟语气冷漠地打断他反问:“凭什么每次都是……”
“他们灌了你多少?你难不难受?你发给定位给我,我给你买解酒药!”
明吟嗓音骤然拔高,急急慌慌说了一大串才想起来他们在吵架,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你啊?”
对面突然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蒋渝舟的声音才又传来:
“很晚了,你要好好休息,而且……我导师住这里,你来找我要我怎么和他解释?导师又会怎么看我?”
明明一开始还是熟悉的温柔哄劝,可没几句就急转直下,变成严苛的斥责。
明吟喉头酸涩,像堵了团被海水泡透的棉花,一张嘴就是哽咽:“那我不过去找你不就行了?至于一直骂我吗?”
也不知这句话是哪里惹到了蒋渝舟,对方冷笑一声:
“和你讲两句道理就是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娇纵啊?”
明吟愣住了。
“分手吧。”
蒋渝舟的声音冷的像数九天的暴雪,直直冻到人骨子里:“你这种娇纵任性、肆意妄为的大少爷,我伺候不动了。”
视频电话戛然而止,明吟像个被冻僵的雪人似的呆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一点点黑屏,倒映出自己通红含泪的眼睛。
直到此刻,他还想点开微信和人讲清楚自己的本意。可编辑了一长串消息发过去时,只得带到一个红的刺目的叹号。
蒋渝舟把他的微信删掉了,其他联系方式也一并拉黑删除了。
他长达五年的初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只留下无尽的痛苦。
“学长,你当初是喜欢上了别人,急于甩掉我师兄,才说了那些话吗?”
楚寒霜叹了口气,拉着温岭向后退了两步,停在凉亭入口漠然地看着蒋渝州:“我师兄不想听你的声音,所以我代替他问问你——”
“你第一天知道他性格娇纵吗?”
“他第一天知道我性格娇纵吗?”
这是明吟方才挂断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自幼被父母兄长宠惯着长大,自知自己脾气大不好哄,蒋渝州向他表白的当天他就向人坦诚了自己的性格缺陷。
“你向他承诺你可以接受他的任何样子,他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去适应,是你亲口说自己喜欢他偶尔的撒娇任性,他才同意和你谈恋爱。”
楚寒霜的半张脸被淡色路灯印的很柔和,另半张脸却隐在黑暗里,神情晦涩:“学长,移情别恋的话,请不要推卸错误。”
“我没有!”
蒋渝州大喊一声叫住他,急急走上前拽住楚寒霜的衣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分手!”
楚寒霜才刚转了个身,被他一扯顿时失去平衡。温岭连忙搂住人的腰,用力拍掉蒋渝州的手:“学长,请自重!”
“我知道你们大概率不会相信,但我确实对我们分手的事毫无印象。”
蒋渝州并不在意自己的手,只顾着紧盯楚寒霜的眼睛,神色间甚至有几分祈求:“前天早上我一觉醒来,原本想给阿吟发个早安,却发现我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把手机备忘录翻了个遍却发现,我和他分手了,还是我提的。”
“可是我真的对我们分手的事毫无印象!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明明前一晚才打了微信电话。”
蒋渝州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甚至合十双手向他们连连恳求:“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向他解释,就算他不信我也想慢慢补偿他,重新追求他。小楚同学,我求你了!”
楚寒霜踌躇着没有开口,下意识想向温岭求助,对方将他向后退开,独自走向蒋渝州。
“蒋学长,昨天明霄的股价是多少钱?”温岭忽然发问。
楚寒霜不明就里,刚要上前把人拽回来,却见温岭侧了下头,动作十分细微地向他摆摆手。
明显是阻拦的姿势。
“102.95,怎么了?”蒋渝州答得很快,答完又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问我公司的股价?”
温岭没回答他,继续追问:“在你记忆中,这三年里你给明吟学长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我给他送了……”蒋渝州的回答戛然而止,锤着太阳穴想了半天却始终回忆不起来,急得边走边嘀嘀咕咕,“我记得第一年我送的是他的定制画册。第二年是和老师请病假,带他去北欧看极光滑雪,第三年我买了一个天文台又准备了天文望远镜,因为他突然对天文感兴趣……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后来的事了?”
“好了学长。”温岭拦着这个不停来回的陀螺,从相册中调出一张照片:“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这个人吗?”
蒋渝州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轻轻‘哦’了一声:“这不是温衡吗?温家那个孩子,之前有个和创新创业有关的游学活动,他加了我微信后问了我一些问题,都是没营养的东西,怎么了?”
温岭不理他了,转身走向楚寒霜,冲人晃了晃手机:“他和你情况差不多,基本可以确定。”
他没说完,但楚寒霜知道他的后半句——是温衡搞的鬼。
同样是失去了对一个人的完整记忆。同样只遗忘特定对象,保留其他生活经历。
甚至蒋渝州还被修改了对自己情感状态的认知。
所有特征都和莫名失去对温岭记忆的楚寒霜一模一样。
楚寒霜“嗯”了一声,再也无法按耐心中惊疑和恐惧,看着温岭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幽幽夜风从他两侧手臂吹过,上乘衣料制成的礼服竟无法抵抗这一股小小寒意,让他手臂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凉亭的空气好像不再流通一般,楚寒霜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逐渐变快的声音。
“学长,师兄的咖啡厅在南岸区纪辉街302弄15号,你可以直接去找他,我会和他说明情况。”
楚寒霜的声音轻得像一团飘忽不定的云,明明说话的对象是蒋渝州,他的视线却没从温岭身上离开分毫,戒备地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我们还有私事要谈,就不和您多聊了。”
凝固的氛围已经不需要特意感受,蒋渝州向他道了谢,连忙收好东西与立在出入口的楚寒霜错身而过,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两个小学弟一眼,忍不住叮嘱:“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虽然不知道这短短几秒他们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希望两个帮了自己的小弟弟有矛盾。
楚寒霜胡乱点着头。
等人走远了,温岭便想凑过来,可刚走了两步就被楚寒霜抬手制止。
“你怎么知道蒋渝州的失忆和我一样,都是和温衡有关?”
楚寒霜悬着掌心虚虚抵住温岭不让人靠近,终于抬起目光看向面前人:“你是不是,也做了一个和未来有关的梦?”
“梦?”
温岭似乎愣了一下,不再继续向前,却停在原地扶额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原来你知晓真相的方式是一场梦啊,那可真是……”
真是太好了。
虽然楚寒霜忘记了自己,但至少,他也不必记得自己曾被人囚禁欺辱,沉海而亡的痛苦经历。
被前世真实的痛楚折磨的人,有自己一个就够了。
“你不是做了梦?”楚寒霜眼眸微眯,心头涌起一股极差的预感,“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是同一阵营的盟友。”
温岭笑得很怅然,注视着他看了一阵后,忽然上前紧紧抱住楚寒霜,用力到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我们再也不会是被温衡的剧情左右的傀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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