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生病了不能不吃早餐，我知道你肯定会忘，特意给你带了一份。”
没等楚寒霜回答，他就自顾自将东西摆在人课桌上，站在一旁闲聊着开口：“我昨天本来想去看你，但我胃病实在太厉害，没能过去。”
楚寒霜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不想和人过多纠缠，只得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没碰温衡带来的炸物，重新装好将东西还回去：“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温衡的表情彻底僵住，攥着保温袋带子呆立在原地。
“给一个高烧刚退，一整天没吃饭的病人送炸虾病和小笼包，你是想让他因为肠胃炎再进一次医院？”
冷漠的诘问自身后传来，温岭提了一杯打包好的小米粥和一个冒着热气的红糖酥饼从后门进来，给人扎吸管还不忘刻薄：
“小衡真是关心同学的热心肠。”
班里学生陆陆续续多起来，几个爱吃瓜的已经隐晦地将目光投来，温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是顶不住羞愤地跑了。
温岭乐了一声，递上自己插了吸管的小米粥，却被楚寒霜轻轻推开。
“你留着喝吧，我自己带了。”
楚寒霜神色淡淡地拒绝了他，从书包中拿出路过超市时买的三明治和鲜牛奶。
右前方传来讽刺的嘲笑，温衡虽然回了自己位置，却一直盯着这里。见温岭也碰了壁，顿时乐不可支。
楚寒霜不想和温岭深交，却更不愿意温衡快活，握紧牛奶瓶斟酌着回敬方法。
不料手里突然一松，温岭已将玻璃瓶从他手中拿走，嘴唇贴着瓶口仰头喝了一口。
“交换一下吧，你大病初愈肠胃不适应，不能吃冷的。”
他拿起温度适口的小米粥，将吸管轻轻抵在楚寒霜唇边：“养胃的，趁热。”
好几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转过来，楚寒霜觉得自己亮的发烫。但偏偏温岭的手没有丝毫收回去的意思，温衡还死死盯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楚寒霜僵了好几秒，缓缓张开嘴，就着温岭的手吸了一口甜暖的南瓜小米粥。
有了他的配合，温岭十分自然地拿走三明治，把糖饼重新塞回他手里，还不忘叮嘱：“少吃一点，别把胃撑坏了。”
‘啪嗒’一声，温衡的钢笔掉在地上，将教室寂静的气氛砸了个稀碎。
他的眼眶泛起一圈微红，在其他人的目光转过来时，不堪其辱地弯下腰，趁捡钢笔的功夫偷偷抹了下眼泪。
陆铭亦此时就坐在他身旁，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向后排两人投去怨毒的目光，仿佛他们是一对伤害了纯洁少年的奸夫淫夫。
班里学生已经来了一大半，即便没把这个瓜吃全也靠私聊拼出个七七八八，低语声不绝于耳。
风暴中心的楚寒霜却四平八稳地端坐着，甚至拿出平板自顾自画起分镜，根本没给陆铭亦分去半分注意力。
温岭也不敢再自讨没趣，转身想回自己座位，却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一低头，刚好瞧见那位画画的同学施施然收回腿。
楚寒霜自知自己和温家人八字不合，一上午走路都恨不得躲着这对兄弟，但孽缘却偏不让他如愿。
星期二、四、六是艺术生的专业课培训时间，不管能力如何，都要统一前往艺术楼。
他自幼由美术界最德高望重的文蔼教授培养，专业课只是画两张人体和静物走个过场，剩下时间只用来画漫画。
可偏偏今天进来的人体模特是陆铭亦。
“陆同学是专供服装设计的，今天模特不够，他自告奋勇来帮忙。”
领他进来的助教老师不知道两人恩怨，却看得出楚寒霜面色冰冷，连忙解释：“他不是专业模特，老师认为你的能力最强，不会受模特影响太多，所以把他安排给你。”
楚寒霜拎着铅笔冷笑一声，等助教出去后直接将铅笔甩在地上断成两节，指着门口漠然道：“陆同学请回吧，我今天下午不画人体，晚上回宿舍补。”
“拿谁补？”陆铭亦的火气噌一下直窜头顶，按住人手腕逼问，“回去找温岭给你当模特吗？”
楚寒霜猛然转回头，反握住他的手腕抄起地上断掉的铅笔，冲着他的虎口直直刺下去。
“你疯了！”
陆铭亦大吼着甩开他，抬起眸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铅笔扎进人手里很危险！”
“不危险你会害怕吗？”
楚寒霜微笑着将铅笔丢开，甩了甩脑袋吹掉贴在唇上的发丝，嘴角轻轻勾起，笑得坦荡：“当然是要你害怕了，不敢靠近我才好啊。”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脸色发白，嘴唇却反常的充血红润，淡色眸子在美术室明亮的光线下倒映出熠熠光泽，极致的颜色对比让他有种非人的冰冷。
陆铭亦护着手背愣愣地盯着他，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愤怒和惧怕。
其实面前人并不是昳丽的浓颜，眉眼甚至像清冷的雪一样浅淡。可淡到极致后，连那看死物般的一眼都透着别样的，让人想一探究竟的艳。
“你到底为什么要和小衡作对？”
他情不自禁地问出口，很遗憾似的闭了闭眼：“如果你不排挤小衡，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他笃定他有很高的社交价值，陆家在京都身后的基底是很多家族拼命都想巴结的，即使楚寒霜自己不想，他的父母也一定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呵。”
轻蔑的冷笑打碎了陆铭亦的幻想。
楚寒霜已经收起手机，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站在了美术教室门口。
“陆少爷，别把自己当龙傲天小说男主了。”
他推开门，回头看向陆铭亦，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歪着脑袋轻轻眨眼：“别让人发现你这里有问题。”
‘咔哒’
开门的轻响在一片寂静的美术层里十分清晰，楚寒霜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告诉我，为什么针对小衡？”
陆铭亦越过静物台和桌椅追上来，速度极快地拽住楚寒霜的手腕。
害怕这人不开口，他更用力的将人握住，抬起楚寒霜的手臂威胁：“你的力气不如我，不说就别想走出这个教室！”
楚寒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和自己手腕上游移了一个来回，冷笑道：
“那你呢，你为什么心甘情愿地给温衡当狗？就因为他在京都滨海公园救了落水的你？”
陆铭亦神色一怔。
八岁那年他和父母赌气离家出走，一直跑到了离家很远的京都滨海公园，沿着海滩的行人通道漫无目的的走。
天色渐渐晚下来，他走累了想靠着围栏休息。恰好那年雨水丰沛，海水涨潮，围栏底下的木头已经被泡坏了一节，扛不住他的重量骤然断裂！
陆铭亦失去支撑，一下子没了重心，一头栽进海里。
夜幕降临后海水愈发冰冷，他并不擅长游泳，落水后又受惊，呛了好几口苦咸的海水，扑腾了一阵耗尽力气，缓缓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正躺在医院里，父母围在病床边急红了眼眶。而在他们身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男孩正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时，男孩向他微笑着招了招手，他也不有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傻孩子，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妈妈笑着敲了敲他的头顶，将那个安静望着他的小男孩拉到他面前：“要不是小衡听到你的呼救声叫了人来，你早就没命了！”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雀跃涌进陆铭亦的胸膛，他只是看着温衡羞赧的浅笑，看着他连连摆手说举手之劳，都觉得异常满足和兴奋。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温衡以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一样。
从那天起，他把温衡视作自己的人生信条之一，即使温衡不愿意搬到京都来，他依然每个假期都邀请温衡一起出游，又或者让他来自己家小住。
但是，温衡于他有救命之恩一事一直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楚寒霜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温衡讲给他听的？
“你什么意思？”
陆铭亦神色一凛，猛然将人拽回来，几乎与人脸贴脸地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撒手！”
楚寒霜被他扯的差点摔倒，耐心瞬间耗尽，一巴掌甩到陆铭亦脸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下手很重，陆铭亦被打的偏过头，不由自主地松开他的袖子。楚寒霜拍拍肩膀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一声：
“你最好想想，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将溺水的你救上岸。”
陆铭亦一怔。
“他告诉我是他找了过路人，但对方赶着回家……”
他原本很有底气，可说到一半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骤然低下来，甚至没能说完。
“看来你终于发现问题了。”楚寒霜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戏谑地鼓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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