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时,那人冲他摆手告别,用力做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口型:
明天见。
楚寒霜目光一凝。
候在车边的司机连忙打开车门,楚南渊将人扶上车,又在楚寒霜身边坐下,语气有些冰冷:“小霜,你就安心回家养着,爸爸今晚一定给你把婚约取消了。”
“不。”
楚寒霜摇了摇头,反握住父亲的手,眸中涌起一股暗色:“我同意温岭的提议了。”
“小霜,咱们家不需要你……”
凌薇皱起眉,刚想劝说就被儿子按住手背,摇了摇头。
“告诉他,我只给三个月的时间。”
楚寒霜的嗓音还虚弱着,微微发哑,语气却很坚定:“三个月,他没能让我满意,婚约依旧取消。”
第103章 真假少爷们的骄矜未婚夫
“听说你和弟弟退了婚, 又转头准备嫁给哥哥?”
明吟欠嗖嗖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像个闲得没事就爱传人八卦的村口老大爷:“青梅竹马的纯爱剧情走完了,开始上演禁忌的兄弟夺妻环节?”
楚寒霜关掉浴室灯, 拿着干毛巾一边攥发梢的水滴,一边淡然开口:“你要是真的欠打, 我可以找人帮你紧紧皮。”
改个婚约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能变成背德片。
“这不是关心你嘛?小子不上道。”
明吟啧了一声,好像他应该不满似的, 但语气正经了几分:“我今晚上专门去认亲宴上看了看,温家俩孩子暗流涌动的,根本就是个火坑, 你都跑出来了怎么还跳回去?”
“火坑吗?”楚寒霜掀起被子坐上柔软的床垫, 也不在乎浴巾沾湿了床具, “我就喜欢救火。”
明吟冷笑一声, 嗓音里染上了点急切:“我的大少爷,真就因为小时候那点缘分把自己搭进去啊?你没睡醒?”
楚寒霜摩挲着手边抱枕熊柔软的绒毛, 嘴角微微上翘。
他并不意外温家会把这件事放出来。
婚约没有定下来, 他和温岭那个三月为期的约定一定不会公之于众, 那在其他家眼里,他现在就是解除婚约的自由身。
想和楚家小少爷联姻的家族只多不少,公布他们的幼年往事可以让不知内情的人, 比如明吟这样的, 以为他们的婚约将来还会存续。
“我心里有数。”
楚寒霜平躺下来, 侧过身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 嗓音听起来闷闷的:“我跟温岭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倘若他没有梦到剧情里的前世,大概只会觉得是回忆冲击过大,才让他在想起那段往事时心脏不适。
但如今他很难不怀疑, 是否是剧情在用身体反应封锁他的记忆。
反正他只是想从温岭嘴里套点信息而已,三个月一句没动心,婚约照样要结束。
怎么算都不亏。
“你要睡了?”
明吟听出他声音里的粘糊,不想打扰他休息,只得轻叹一声:“反正你多注意着些,别让人当枪使了。”
楚寒霜困的迷迷糊糊,长长的“嗯”了一声答应完,单手摸索着挂了电话。
突然病发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原本已经累极,可潜意识却活跃的不行一连做了好几个没头没尾的梦。
先是质朴的乡村,雨后的泥土味填满了鼻腔,未成熟的果子在枝头晃动。画面一转又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红灯闪烁着,好像有人在哭,不久又变成了小时候家里的旧庭院和一架悠悠荡荡的秋千。
“叮叮叮!”
闹钟生传进梦境将他惊醒,楚寒霜猛然睁开眼,神智却还陷在那一个个零碎的梦里,发了会儿懵才想起来掐铃。
屏幕一闪一闪的跳动着,竟然是一通陌生电话。
“小霜?”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来电人顿了顿,将嗓音放柔:“我是温岭,昨晚我和楚伯伯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楚寒霜清醒不少,捏了捏眉心,压住心里的烦躁:“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来接你一起去学校。”
温岭察觉出他声音里的不耐烦,语气更温柔几分,像哄小孩子:“我分配到了你的寝室,开学第一天收拾东西很麻烦吧?我来帮你。”
“……”
楚寒霜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在我家门口?”
“还准备了早餐。”
温岭接了他的话,口气自然又不过分熟稔:“我问了你起床的时间,希望没有吵醒你。”
楚寒霜连忙打开手机闹钟,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根本没有定闹钟,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他是学生会秘书处的成员,新学年的第一天学生会成员要提前进校开会,确定第一周的学生事务和周末的迎新晚会事宜。如果不是温岭这通电话,他恐怕就要错过会议了!
“不用着急,你的行李已经被管家搬到我车上了,到时候把寝室钥匙给我,你去开会就好。”
电话那边传来的布料摩擦声和东西落地的闷响,温岭适时开口安抚:“你收拾好直接下楼就行,我们有很充足的时间。”
楚寒霜叼着皮筋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过去,但方才的紧迫感奇异的被消解许多。
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前花园铁门前,楚寒霜刚推走出房子,后座便下来一个穿着常服的男生,绅士地为他拉开车门。
“为什么来接我?”
楚寒霜接过人手中的早餐,不好意思再冷脸,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问。
温岭替他拧开牛奶瓶盖子,闻言动作一顿,偏过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前经常这么照顾人,习惯了。”
牛奶瓶被推到面前的移动小餐桌上,楚寒霜若有所思,抬头望过去时刚好看到温岭嘴角一闪而过的轻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微妙的,难以察觉的恨意。
“你以前照顾过一个很麻烦的人?”
楚寒霜意识到什么,顺着他模糊的提醒小心翼翼反问
“不麻烦,是我想照顾他而已。”
温岭的嗓音温和醇厚,像讲述一个曾听闻的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他身体不好容易犯困,早上喜欢赖床,被闹钟惊醒会有点起床气,我通常在接近起床时间时进屋把他推醒。”
楚寒霜目光微凝:“那他不会对你生气吗?”
“怎么会。”温岭失笑,“他只是被惊醒了会胸闷不舒服,所以情绪不好,被我叫醒的时候只会有点懵。”
他说着又轻哼一声,笑意中夹着揶揄:“就像今早一样。”
楚寒霜耳垂微微发烫,别过脸看着车窗。
这条路的绿化很好,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两侧茂密的树冠织出一条悠长的深绿色阴影。司机将车窗降下来,习习清风穿过缝隙,抚平了车内一点微妙地窘迫。
“你也习惯给他准备早餐吗?”楚寒霜没有回头,连声音都很轻,似乎问的很犹豫。
“嗯?”温岭的嗓音微微上挑,只短暂的疑惑了一瞬,便弯起眼微笑道:“谈不上准备,他总是轻描淡写地问我喜欢什么,让厨房安排成第二天的早餐。”
楚寒霜惊讶地回过头,正对上那双温柔地眼眸。
“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只安排我的口味,但我认为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温岭一手撑着头,任由他打量自己,没有移开视线一寸,就仿佛他一直这样注视着楚寒霜的侧颜:“所以我总是提前为他整理好校服,收拾好书包,这样他省下的整理时间就可以用来吃早餐了。”
楚霜寒许久没有说话,垂着脑袋视线平直地盯着小餐桌,眸光渐渐失了焦,脸牛奶吸管被咬成扁平都没有发觉。
他原本不太相信自己会像温岭口中那样,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个人的口味,只为让后厨准备合他胃口的食物。
但他正要反驳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简短的,甚至有点无厘头的对话。
“你喜欢核桃包和奶黄包,还是三明治?”
“你喜欢什么?”
“……我在问你诶,你先回答我。”
“那就三明治吧。”
那甚至称不上是回忆片段,但他认得出,两个孩子交谈的背景是他们家老房子的花园,两个秋千并排放着,脚下还有一只安静趴着的边牧,尾巴一甩甩得盯着两个小孩。
从背影看过去,两个小孩也就是小学的年纪,可他却对此毫无印象。
“你在哪里上的小学?”
楚寒霜忽然回神,一只手紧紧握着身旁人的手臂,目光在温岭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核对回忆的细节。
“我……”
温岭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楚寒霜猛然按住心口,紧闭着双眼咬紧牙关,连他的手臂也被攥的生疼。
“小霜!”温岭动作极快地拉开他手包第二个夹层,拧开小药瓶倒出两粒,将自己的水杯递到他唇边,“不想了,先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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