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师兄弟关系差还不允许别人亲近了？”
楚昭然歪着头，颇为挑衅地挑起嘴角：“谁同你身边那几个蠢物一样？”
“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原鹭气的从衣领里摸了一张静音符，对上那双带着冰冷笑意的红眸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了。
况且……以楚昭然的资质，他评价的没什么错。
“现在是你求我，楚昭然。”原鹭气闷地收回符纸，不甘心地放狠话，“你这般牙尖嘴利，不怕我拒绝你？”
楚昭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守在门口的苍凛噌然拔剑，连同大殿门口的守卫也齐刷刷对他竖起利刃。
“这里是阎魔殿，原师兄难道还没懂，是你落到了我手里了吗？”
楚昭然堪称整间屋子里最放松的人，将剑往旁边一放竟靠着椅背闭眼假寐起来：“你真敢单枪匹马地拒绝我？”
原鹭悄悄握紧配剑，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视线一一扫过店内外的魔修。
阎魔殿只有历代魔尊才能入主，楚昭然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就连侍候的女修和领头的护卫都是化神境。
这一屋子魔修若真发难，他怕是死无全尸。
他僵直着脖子转过头，楚昭然已经睁了眼，神色平静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反倒没什么杀意，只是气定神闲地等待。
“最后一个问题。”原鹭嗓音微微发哑，目光难掩猜疑和戒备，“挽清他，知道你是魔尊吗？”
他从不怀疑云挽清的正直，但对方能在短短一月内和失踪多年且修魔的师弟结为道侣，他很难不怀疑云挽清是受到了蒙骗。
楚昭然微妙地顿了片刻，淡淡回答：“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原鹭直觉他这句回答有些问题，但事情紧急，楚昭然得了他的同意便匆匆起身离去，说要做一样东西给他带走，只留下那个叫苍凛的守卫领头看着他。
他来不及问楚昭然，就只能在临时安排的小院中休息等待。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整夜，直到寅时楚昭然才拿着那么质地莹润，几乎要在夜色中发亮的玉佩回来。
“如果能进入千峰宗的话，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清清。”
楚昭然熬了一整夜，眼中尽是疲累的红丝，可人看起来却很兴奋，甚至称得上神采奕奕：“这样我就能联系到他，帮他从季尘宁的桎梏里逃出来。”
原鹭已经在和雪衣与苍凛的闲聊中拼凑出了这个“师弟追求师兄，师父囚禁徒弟”的疯癫师门关系，只是木着脸颇为复杂地看了楚昭然一眼，似同情又似畏惧。
“之前掌门有意让我备礼去感谢挽清，你照着这个打一个盒子出来，我混进去。”
他困的说不出话，把自己装药材的盒子推给楚昭然，像一具尸体一样直挺挺栽倒在榻上，凭着记忆扒拉被子。
然后，他的被子就被人整个掀起。
“你别用这床被褥。”楚昭然把被子递给侍从，吩咐人拿床新的来，转头向他解释，“这是师兄用的拿床，往后他回来还要接着用。”
凉飕飕的晚风向着原鹭扑过来，他瞪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楚昭然，你有病吧。”
“现在想想，真没病怎么会改修魔呢？”
原鹭盯着这个假冒木盒看了许久，摩挲着下巴看向云挽清，忽然福至心灵：“他不会到昨天你们分开前，都没有告诉你他是魔尊吧？”
“他掉进无相狭间以后没得选，只能修魔。”
云挽清轻咳一声，举起茶杯魇住双唇，只回驳了第一个便移开眼，望向远方的天际。
这人一向不擅长说谎，每逢心中有鬼便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这幅逃避姿态，原鹭当即了然。
“你不生气吗？”他探过身子，隔着石桌认真地打量云挽清的脸色，“他骗了你诶，你居然还和他在一起了？”
“气啊。”云挽清放下茶杯，拿起玉佩轻轻抚摸过纹样的每一笔，蓦然勾唇笑了笑，“但是，这不是有人上门来解释了吗？”
话音刚落，手中纹样繁杂漂亮的桃花同心佩突然发出盈盈红光，将玉佩中的每一丝纹路都清晰照亮。
含着魔息的狂风卷起满地落花落叶，停在石桌前三米的地方。渐渐的，一道人影在风中渐渐清晰，像凭空撕开一道口子一般，拨开气流从风中跨出。
正是本该坐在阎魔殿养伤的楚昭然。
“你怎么在这里！”原鹭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却见云挽清一脸淡然地喝着茶，仿佛早有预料。
“昆仑玉性质温润，有安神定魂之效，亦是承载灵魂的上佳载体。”
他抬手为楚昭然新添了一个石凳，拿起空置许久的第三只茶杯，边上茶边悠然开口：“昭然大抵是把自己的七魄剥了一片下来，存在玉佩里了。”
原鹭已经懒得震惊了。
分离魂魄要承受椎骨剜心之痛，无异于将人清醒着刨开，把心脏取出来。这种痛不欲生的做法没那个修士愿意尝试，但若是楚昭然，倒是合理了许多。
难怪昨晚这人回来的这样晚。
“那你们先聊，我告辞了。”原鹭很上道地起身，将空间留给小别重逢的伴侣。
他走过二人面前，忽然听到这师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多谢。”
默契到原鹭忍不住笑了一声，满不在意地摆手：“是我欠你们的。”
楚昭然是魔尊，他师父做的事说白了已经伤了楚昭然所庇护的人。更何况流云真人的通风报信还暴露了云挽清的消息，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这点补偿已经很微薄了。
目送着原鹭走出别云轩正门，楚昭然便迫不及待地要去牵云挽清的手：“师兄……”
“嗯。”云挽清将手抽回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兀自品茗，“尊上有何指教？”
楚昭然立时噤声，像小时候做了错事一般，鹌鹑似的低着头，过了一会儿竟从石凳上离开，直直跪在了云挽清脚边，扯着人的衣衫委屈地晃了晃：“师兄，我错了。”
“咳，你错哪了？”
云挽清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轻咳一声盖过失态，板起脸严肃地反问。
这种问罚方式只在楚昭然还没过十二岁时，犯了大错才会用。几百年光阴过去，云挽清都几乎要忘了这个惩戒方式了。
“我错在没有向师兄坦诚，一厢情愿得认为师兄无法接受我变成魔尊，因为害怕师兄和我断绝关系，所以欺骗师兄。”
楚昭然向前膝行两步，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像一只渴求怜爱的小狗一样将双手搭着云挽清，把脑袋枕在人大腿上：“师兄怎样打骂我都行，只是不要不理我。”
这伏低做小可怜兮兮的姿态看得云挽清又好气又好笑，可想到这人为了见自己硬生生分裂了魂魄，又忍不住心软。
“魔尊大人这是在同我道歉，还是在给自己开脱啊？”
他硬下心肠，捏着楚昭然的下巴将人抬起来，冷着脸质问：“若我一定要打你，却不愿原谅你呢？”
“那师兄可以打到消气为止。”
楚昭然那双染血朱砂般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语气温柔轻缓。
他反手握住云挽清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将人整只手托在掌心间，用云挽清的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半边脸颊顿时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这一巴掌比先前云挽清打他的任何一次都要重，楚昭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握住人另一只手在自己另外半边脸颊上也留下相同的掌痕。
在云挽清震惊地目光中，他抬起手准备扇第三个。
“停下！”
云挽清终于忍不住叫出声，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那掌痕红的刺眼，他忍不住碰了碰楚昭然红的发烫的脸颊，心里有气又疼，用力扭过身不看他，心里又暗恨自己被这小混账拿住了软肋。
“师兄不要心疼我。”
楚昭然站起身，想扶着肩膀将人转过来，却被云挽清板着脸甩开，恨恨道：“谁心疼你这自讨苦吃的东西。”
“那师兄不心疼我，我心疼师兄好不好？”
楚昭然小心翼翼地环住人肩膀，闭上眼轻吻着云挽清飘着淡淡桂花香的发丝：“旧伤叠新伤就被季尘宁那狗东西截到这里，不仅要应付他，还要担心我，费神又费力。”
“谁有功夫担心你。”
云挽清冷脸反驳了他，却还是没敌过心里的担忧，叹息着摸了摸楚昭然的脸颊，额头相抵着吻上他的唇角轻声问：“割魂魄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这话像是打开了楚昭然的某个开关，云挽清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沉重，仿佛在克制某种冲动。
然后，他便被面前人搂着腰腾空抱起，再一回神便坐在了楚昭然的大腿上。
“很疼，疼的要死。楚昭然紧紧搂着他，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一边舔吻一边哑着嗓子示弱，“我这么疼，师兄能不能，吻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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