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看向他，片刻后低下头开始给兔子上药。
他动作很慢，因为手上伤还没好。
包扎好了，他把兔子放回笼子里，盖上盖子。
“明天我去买点干草，笼子里太硬了。”梁北木说。
玄青“嗯”了一声。
梁北木扭头看他，“你和我一起吗？”
“不了，”玄青摇头拒绝。
梁北木没强求，“明天我回来的时候再买一床被子，天气越发冷了。”
这段时间他们同睡一床，被子有点小了。
第二天梁北木不仅买了被子、干草，还带回来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不是我买的，这次是路上捡到的。”梁北木说。
玄青并没有说什么，帮小鸟包扎了伤口。
下午，梁北木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那只灰兔子居然从笼子里蹦了出来，蹲在玄青脚边，竖着耳朵，一动不动。
玄青低着头看着它，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兔子往前蹦了一下，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
玄青的手指颤了一下，才慢慢落下去，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兔子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梁北木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片刻后他走进房间，“兔子的伤好了吗？”
玄青神情淡淡地收回手，“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放它和雀鸟离开。”
“如果你想留它们做伴……”梁北木说：“也可以留下来。”
“不用，动物生于山野，本就应该自由自在。”
梁北木又提议道：“明日是永州府的乞巧节，你和我一起去郊外把它们放生怎么样？如果在富巷放生它们，没多久就会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玄青薄唇微抿，过了一会儿，他点头，“好。”
梁北木勾唇笑了笑，愿意出门，就是心情好转的第一步。
永州府每年乞巧节这天都很热闹，街上挂满了花灯，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梁北木和玄青去了郊外，把兔子和鸟放生了，折返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天都黑了。
他们一人穿黑衣一人穿白衣，尽管衣裳款式和材质普通，但穿在他们身上，却是气质出众。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梁北木拉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面，买了两盏灯，一盏黑色莲花，一盏白色莲花。他把白色的那盏递到玄青手里。
玄青接过灯，低下头看着。灯是用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光线透过纸壁透出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
“听说乞巧节可以放灯祈愿，”梁北木说，“试试？”
玄青没有拒绝，跟着梁北木到了河边。
河里已经漂着很多灯了，红的、黄的、白的，顺着水流往下飘，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
梁北木蹲下来，把手里的灯放到水面上，轻轻一推，灯顺着水流走了。随后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
他站起来，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很快就混进了其他的灯里，分不清是哪一盏了。
玄青也蹲在河边，将河灯放入，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没有想。
愿望这种东西，都是骗三岁孩童的。他之所以答应许愿，不过是不想让梁北木失望。
玄青站了起来，正要说话，眼睫微微一颤。
“有妖气。”
梁北木也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妖气，是狼妖。
第119章 捉妖师(10)
梁北木把手按在剑柄上，眼睛扫视着四周。
河边的行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还在放灯、说笑、牵着孩子的手从他们身边经过。
梁北木盯着人群，并没有看到狼妖，但妖气却越来越浓。
“真是阴魂不散。”
玄青问：“是之前伤过你的那只妖怪？”
梁北木点头，“从清月山一路追到了这里，妖怪还真是记仇。”
他说完后知后觉自己身边就是一只大妖。
他扭头去看玄青，“我……”
玄青神情平静，打断了他，“无妨，人、魔、鬼、妖，四族之中，的确是妖最为记仇，睚眦必报。”
狼妖没有出现。但妖气越来越浓，梁北木的剑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梁北木说：“它是冲我来的，你旧伤未愈，先离开这里吧。”
玄青眼眸微眯，“让我一个人走？”
梁北木点头，“千年狼妖修为很高，我不能在这里和他动手，以免伤及无辜。你先离开，我把狼妖引开。”
“我跟你一起，”玄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不容置喙。
犹豫片刻，梁北木点了点头，“好。”
说实话，他不知道玄青实力怎么样，不过他给自己的佛珠能够把狼妖吓跑，想来应该不俗。
梁北木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人群里走。
妖气果然跟随他们移动，不远不近。
两个人穿过最热闹的那条街，拐进一条人少一些的巷子，妖气越来越浓。
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街上的光透过来，在地上照出一小片昏黄。
“出来，”梁北木厉声道。
黑暗里传来一声低笑。狼首人身的妖怪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红光，嘴角往上咧着，露出尖利的牙齿。
“我就知道你会找个偏僻的地方受死，你们捉妖师就是这点很有意思，总顾忌旁人性命。”
狼妖又看向玄青，上下打量他，“但你拖着这棺材脸做什么？给你陪葬吗？”
梁北木：“废话少说。”
他拔出了剑，低声对玄青说：“待会儿打不过就跑。”
说了这话，他提剑朝着狼妖攻去。
梁北木的剑刺出去的时候，狼妖连躲都没躲，伸出爪子直接握住了剑刃。
它用力一拽，把梁北木整个人带得往前扑了一步。
“就这点本事？”狼妖咧嘴笑了，另一只爪子拍在梁北木胸口。
梁北木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手腕上佛珠闪出金光，替他承载了大半攻击力，但他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撑着剑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却看到狼妖已经走到了玄青面前。
它没有急着动手，转而歪着头打量玄青，似乎现在对不声不响的玄青更感兴趣了。
“你的身上怎么……有一股妖气？”
它前进了半步，用鼻子嗅了嗅，又伸出爪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杀死玄青。
玄青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桃花眼盯着狼妖，无悲无喜。
狼妖被那双眼睛盯着，竟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可身上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身上的妖气好奇怪。”狼妖问道。
玄青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狼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它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玄青身上涌出来，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它的肩膀上，压得它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那股威压是属于妖族王者的妖力。
“你……你是……”狼妖的牙齿在打颤，腿在发抖，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
“王，你是妖王！”
玄青身上的白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头发被风吹起，落在脸侧。
他侧过头，看向梁北木。瞳孔在看到梁北木唇边血迹的时候，收缩了一下。
世间一切，于他不过是镜花水月般虚假，昙花一现般短暂。
玄青在放逐自己，任由自己被践踏的时候，就曾经发誓，再也不想动用力量，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死去。
快快走过这一遭红尘，让这无趣的一生结束……
可看到梁北木唇角的血，他却没法不去在意。
甚至心里，生出了怒意。
威压越来越强，狼妖转身要跑，腿却软得迈不动步子。
它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的头低垂着，不敢抬起来看玄青。活了千年，它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王，放过我吧。我曾经也侍奉过先王，是王的左膀右臂。”
玄青将目光放回到狼妖身上，勾唇轻笑。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无悲无喜的桃花眼里，多了一抹杀意。
他的手抬起来，掐住了狼妖的脖子。
狼妖的身体忽然僵住动弹不得，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它喉咙里源源不断地吐出鲜血。
它看到了惊恐的一幕，在玄青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九尾狐狸虚影。
“王……”它呜咽了几声，随后没有了气息。
巷子里安静下来。妖气散了一切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梁北木盯着玄青身后的九尾狐狸虚影，恰巧此时，虚影也朝他看了过来，狐狸眼里藏着一抹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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