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敢询问。
祈景心脏里缺了一小块，他回锦江别苑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同学父母接送，他会……很羡慕。
薄承彦并不常回来，那应该就是没有很重要，这种“养育”和“爱”看起来不会持续很久。
即使别人同他指了一个东西，确定地告诉他那是他的，祈景可能还是会怀疑……那真的是他的么？
薄承彦会不会，只是把他当成小孩？
思绪杂乱，好似胡乱缠绕的线。
祈景很难理清，最后迷迷糊糊的，眼皮一点点沉了下去，倒是真的睡过去了。
但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陌生的房子，是暖黄色的壁纸，装潢好像从未见过，但是很奇怪的，祈景并不觉得排斥。
好似在这个地方生活过。
祈景的视野是第一视角，但感官却像是抽离出来的一样，只是困在了一具躯体之内。
这是个卧室。
空荡荡的。
但面积其实不是很大，但是祈景却觉得这个身子，或者说，他自己很害怕。
到了恐惧的程度。
哭了。
很纤瘦的手臂在脸上擦，那并不是成年孩子的身体，他几乎在抽泣，但又说不出来话。
“唔……bo……”
很短暂的音节，祈景觉得奇怪，这是自己么？
为什么不说话？
但这种害怕的情绪似乎会传染，祈景也觉得这个卧室很恐怖了，那些黄色的墙壁像是融化了一样，扭曲，光线变得暗沉，最后变黑。
像是有腐朽的苔藓和湿柴。
砰——
很痛。
梦里怎么也会痛？视线混乱，一会暗一会明的，祈景这才发现他摔下来了，膝盖磕破了。
应该是夏天，因为这个身体还穿着短裤，很纤细的腿。
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
祈景很是迷茫，这是他什么时候的“身体”？
嘎吱——
门开了。
祈景这个身子似乎是哭得太用力，几乎看不清来人，但唯一明确的是，他被抱了起来，手托的方式，有意地避开了受伤的位置。
他觉得脸颊很湿，全是泪。
但被一点点擦掉了。
祈景几乎蹙起来了眉，这个梦代入感好强……
模糊不清的脸，“自己”似乎哭得更凶了，很无理取闹地抱着那个人的脖子，像个孩童。
不对，好像就是个孩子。
他的手臂太细了。
祈景很想去看看这个人是谁，但是“自己”只知道哭，彷佛是成心的，就只是磕破了膝盖，有什么痛的？
[你转转头啊！]
他甚至有点急。
但就在这时——
这具身子的下巴似乎被转了回来，视野一点点清晰，抱着“自己”的人似乎是拧着眉的，但还是很温和地道：
“小景。”
……
“小景。”
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祈景浑身都出了汗，整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被从床上抱了起来，衣服都皱了，下巴尖靠在薄承彦的西服上。
小腿被一带。
当真是梦里的那个抱法，他被稳稳地托着，下巴被捏着转了回来。
耳廓有微沉的嗓音。
“做梦了？”
祈景眼睛很潮，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那清晰的面庞，很怔然。
“要讲话。”
薄承彦还没有说完，怀里人就亲了过来，只是唇瓣贴了贴，像是表达亲近。
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
“唔嗯……别……哈……”
祈景被压到了床上，他的腰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很凉，想要说话，但是每次都被亲吻住。
抵住了床头，薄承彦似乎是怕人磕到头，用手背垫着。
只是眉眼微垂着，接吻。
好似在做一件很正经的事。
少年身子弓了弓。
禁果之所以是禁果，大抵是因为其色泽香甜，品相艳丽，是一种无时不刻的诱惑。
祈景被吻得实在受不了了，最后很难地推开，仰了下头。
……
少年瞳孔微微有些散，被重新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没力气的。
他的胳膊搭在薄承彦的西服上，很懵的样子。
也没做什么。
就是领口开了。
祈景觉得那种麻麻的感觉还在，甚至有点疼……
“我还要上学。”
语气闷闷的，还有点着急。
薄承彦抱着人出去，轻声“嗯”了下，就在这时，门口有叩叩的动静。
祈景一下子着急了，把脸埋在对方的肩头，眼尾都是红的。
他害怕被人看到。
“没事，还有三十分钟，待会再送你去学校。”
祈景被带到了那个办公桌的椅子上，秘书打过来内线电话。
薄承彦面色平静，只是吩咐：
“让他进来。”
林瑟进来看到的场景就是小朋友坐在那个宽大的办公椅上，在慌张地仰头看薄承彦。
——他不想坐那里。
林瑟几乎不用去分析，一瞥就知道怎么回事，某人要一些名分。
但祈景可能并不想让熟悉的人知道这段关系。
显而易见，薄承彦不是很同意。
另外，还有种隐隐的示威。
“……”
“小景，下午好，我来给你看看身体。”
林瑟好似没有任何别的意图，拿出来了脉枕，眉眼温和。
祈景知道这是医生，很听话地伸出来手了，放在了上面。
其实是有暗流涌动的。
林瑟心里气得直冒烟，心想这分明是个孩子，又不是个玩偶。
怪不得人家要去外面上大学……
但也只是敢内心里蛐蛐，面上还是不说的。
林瑟是个文化人，信奉基督的同时，又皈依传统礼教，学得很杂。
他认为同性爱情很合理，但是不能滥交，应当与异性恋一样保持传统的程序，不能随意而为。
有些生气。
“下午上课么？”
祈景意识到这在和自己说话后，点了点头，解释道：
“是三点半到五点。”
林瑟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那这个专业满意么？”
祈景愣住了，这不是他选的，甚至学校都不是……
薄承彦轻微皱了下眉。
“林瑟。”
“在的在的。”
青年收了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心想有本事把我开了。
我去加拿大找河狸做掉你。
“医生……”
祈景不知道氛围为什么那么奇怪，但还是小心地开口了。
林瑟这才回头道：
“噢，就是气血还得补一补，我晚上给你开个方子，让你家里的阿姨做点药膳就好。”
祈景其实有点迟疑，他、他搬出来了。
“薄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祈景有些意外，医生知道。
他不由得仰头去看薄承彦。
林瑟看着就来气，不过他也不敢太造次，只是说了句：
“有想好毕业做什么？你年纪还小，有很多可能性。”
“可以提前做做规划的。”
薄承彦没说什么话，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眉眼淡漠。
“嗯嗯，我会做的。”
祈景没有察觉到任何潜台词，他甚至放松了点，抿了抿唇。
“有打算了？”
林瑟毕竟是个心理医生，他很容易看出来微表情。
祈景愣了下，他确实有规划过毕业之后的生活，还有养小猫……
“这很好，但不能和任何人说。”
林瑟立即打断，弯腰笑眯眯的，很直白地道：
“薄，也不可以。”
“林瑟。”
事不过三，这第二次了。
林瑟耸了耸肩，顺带看了下手表，提醒道：
“宝贝该上学了。”
*
祈景临走的时候换了衣服，是助理送过来的，薄承彦看了下时间。
抱着人去了卧室。
祈景下巴尖尖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临到开口又说不出来。
直到衣服被换好。
他会的。
他很多事都是会的。
抬手撑住了那个肩头。
“我、我自己去上学吧。”
薄承彦只是重复地道：“我可以送你。”
“可你还要工作。”
祈景的语气很是认真，但又好像是有些怕，低了低头。
直到——
“那好。”
薄承彦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只是下一秒提醒了下：
“半个月到了。”
*
下午天气转阴，很快就下起了雨。
——京市这一年怎么回事啊？雨水这么多……
——谁知道，成，待会谁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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