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承彦。”
电话的传输会使得声音加上一层隔膜,听着会更闷。
薄承彦并不抽菸,一来味道难闻,二来祈景年纪小。
暂且说不说带坏的问题。
他闻到会咳嗽。
最后还是把烟掐灭了。
“嗯。”
电话挂断了。
少年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情绪。
*
快要开学了。
祈景早上吃完甜汤后就上楼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问一下。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判断。
薄承彦实际上是具有决断性的。
改不了。
祈景去拨了电话,他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兮兮的,其实就没有主动打过电话。
但刚来这里的时候打过……
没通。
后来,他就不怎么想他了。
但这时——
通了。
“小景。”
那边还是温和的嗓音,但是祈景听着觉得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寒毛都立起来了。
最后坐在床边。
“怎么了?”
薄承彦垂眸看着那个跪着的青年,面色尤为淡漠,五光十色的彩灯下显得有种奢靡的感觉。
分明是会所。
却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见。
经理面色都白了白。
他怎么知道那个孩子就是养在锦江别苑的……
照片都没有见过。
真是倒霉。
薄承彦交叠着双腿,皮鞋锃亮,眉骨下形成了一道阴影。
眼神晦暗不明。
“我想住宿。”
少年的声线很轻,尾调是下降的。
闷闷的。
薄承彦皱了皱眉,周遭的气压更低了,但是他从始自终都没有说一句重话。
只是重复地问:
“想住宿?”
祈景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很认真地道:
“嗯嗯。”
但那边似乎没怎么回话。
只是好像旁边有人说话了,不清楚,有杂音。
“薄承彦——”
祈景很是无措,语调都拉长了,他只是想要平稳度过这一个月。
急了。
但少年不知道这个语气其实很像撒娇。
“可以。”
会所里一片死寂。
但经理还是很吃惊的,这个距离电话那里的声音其实能听到些,很年轻,像个孩子。
几乎不用猜就知道那位是谁。
这么娇纵……
祈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就有些高兴,他居然同意了。
但就在这时——
“还生气么?”
祈景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还在顾虑这个,他坐在床边,小腿晃了下,抬手揪了下被子。
“不生气了。”
声线都是认真的。
他不记仇的。
就是当时不开心。
本来……也是很好的学校。
京大考公可能更有优势。
几乎是下一秒。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轻轻的。
祈景问完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一句话,耳根子都红透了。
匆匆地说了几句收尾的。
挂了。
如坐针毡。
因为那边说的是“三十分钟后”。
*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
“没有……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动作……”
“他只是问了我一些……”
那个青年面上都是脂粉,脖子上还套着项圈,镂空的黑色布料透着皮肉,像一个装饰品。
供人使用。
薄承彦的确很冷漠,他缺乏关怀,社会上存在诸多不良现象。
那不是他导致的。
他没有义务去考虑这些人的遭遇。
“冒昧问一句,你有传染病么?”
那个青年几乎愣住了。
这是莫大的羞辱。
上位者的审视是很刺骨的。
青年连忙摇头,颤颤微微的,结结巴巴地道:“没、没……”
旁边的经理立马弯腰道:
“不会的不会的,这会定期让他们拿体检报告的,没有任何疾病。”
祈景刚抱回来身体不好,有很多过敏原。
柳絮、香菸……
灰尘多了也会咳嗽。
“接着说。”
薄承彦重新问了下,面色平静,好似看着一个物品。
点这个人……
喜欢这个类型……
讨厌他。
手背隐隐有青筋鼓起。
“他、他问……被包养的话,怎么讨好人。”
“他想学……”
四周一片死寂。
*
祈景本来是打算等人的,因为最近薄承彦几乎都在这里住。
他最近表现得……
不好。
都最后了。
不能出差错。
少年迷迷糊糊地裹着被子。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像是某种助眠音乐,祈景脑袋一歪,脸颊埋在了被子里。
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电闪雷鸣。
轰隆——
祈景朦朦胧胧地醒了,房间里光线很昏暗,他没有开灯,现在也不过四点多,但外面几乎是倾盆大雨。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有种被丢弃的感觉。
他面色有些白,起身本来想要下楼,但是又察觉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唔……”
少年掀开被子下床,他穿得是白色T恤,身形单薄,几乎没有犹豫就去窗户那里看。
雨太大了。
他看不清楚有没有车子。
祈景心里很沉,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推开卧室门下楼。
可是一楼也空空的。
灯是开着的。
少年愣住了。
“阿姨……”
祈景几乎有些害怕,没有人么?
彷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空荡荡的。
这里太大了。
他也不想回卧室,还是下了楼,厨房里炖着汤,阿姨应该还在。
外头一直在打闷雷。
“阿姨……你在哪里……”
也就在这时,门外有汽车的引擎声音,祈景着急地跑了过去。
贴着门。
外头雨水甚至有些往里渗。
他抬手拉开了门,仰头看到了打着雨伞的薄承彦,身量很高,衣着矜贵。
只是眼眸微垂着。
“小景——”
阿姨臂弯还拿着毯子,是从一楼的衣帽间里出来的,本来还打算去楼上喊孩子吃饭的,但是好像听到了声音。
少年不由得想回头去看。
但下一秒,后颈被按了回来,握着门把手的手也被扯开了,门应声而落。
外头还在打雷。
“薄……”
祈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话,人被一把抱了起来,还是那种手托式,他害怕太高,只能攥对方的外套。
是干燥的。
混杂着木质的香调。
直接去了楼梯那里。
“他待会再吃饭。”
“我喂。”
祈景懵了下,心头一下子慌了起来,回头就和阿姨讲:
“我、我自己吃……”
但又意识到家里谁做主。
磕磕巴巴地看向男人。
“薄承彦。”
“不要你……喂我。”
男人垂眸看了过来,隐隐的暗沉。
祈景立马把下巴放到对方的肩头,不吭了。
环住肩背。
其实长了记性的。
不偏开头,抱着就不会再说他。
祈景被放到了书桌上,上面的笔记本都掉了下来,拖鞋半路就已经掉了。
小腿垂着。
整个人很慌张。
他一点都不想被喂饭。
薄承彦的力气很大,他甚至完全推不开那个手臂,口腔被捏开,只能一口一口往下咽。
不喜欢的也要吃进去。
祈景几乎是刚坐下,就抬手抵住那个肩头,形成了条件反射。
但后腰还是被托着的。
外面雨声愈发地大。
“你觉得……我在包养你?”
薄承彦眼眸微垂着,几乎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只是语气很轻。
少年愣了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一时间外头的雨似乎是缓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但房间里的汹涌还在暗流。
“不是吗?”
祈景甚至歪了下头。
他不是很明白。
薄承彦手臂上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了,他垂眸看着人,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在失控。
“不是。”
很简短的一句话。
但语调很沉。
祈景一时间忘记去扮演角色了,只是也望了过去,很茫然。
不是……
那他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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