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托是很早就加进去的。
没什么别的理由。
就在这时，手机上载来了信息。
老宅的。
——阿彦，这孩子既然落到了家里，是不是得见见面……
那是原来的旁支。
祈景刚抱回来未成年，他不能亲手领养，走了程序让其他人来成为名义上的监护人。
但一直是养在京市的。
薄承彦垂眸看了一会。
发了个消息过去。
*
填报志愿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祈景找不到自己的计画单了，索性就又重新写了一个。
起初他还很担心薄承彦会不会给他请那些老师，然后盯着他去登系统。
但什么都没有。
风和日丽。
甚至薄承彦还在出差，没有回来。
天时地利人和。
祈景穿着白色T恤，推开了书房的门，说来也奇怪，他的卧室里没有放计算机。
有些时候写不下去作业。
薄承彦会让他去书房。
可是书房里的东西都是文档……
祈景曾经也思考过，他不怕自己偷走吗？
商业机密？
少年不是很懂。
只是坐在那个宽大的办公椅上，准备登系统。
但很卡，几乎进不去。
祈景有些蹙眉，也就在这时，门口有声音。
回来了。
——他吃午饭了么？
——还没有，说是要先填好……
门开了。
少年本来骨架就小，又经常穿白色的衣服，和暗色调的书房几乎格格不入。
有种冲击感。
“先生？”
薄承彦只是抬手柄腕表取了下来，递给了旁边的阿姨。
抬步走了过来。
祈景身子靠着那个椅子，不由得去看门，关上了。
他试图站起来。
“坐下。”
语气很平淡。
祈景感觉像是被下了命令一般，整个人都没再动了，只是有些无措地仰着头看。
“我、我要登系统——”
“你的户口迁出来了。”
祈景愣住了，薄承彦彷佛没有听见他的前一句话，只是将证件拿了出来。
独立的户口簿。
身份证。
说来也是有强权色彩。
祈景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的户口在澳门，因为金丝雀文学里没有这个情节。
他懵懵懂懂地想了一夜。
觉得自己是不是……也算名义上的薄家人。
本来还很苦恼怎么处理这个关系，需不需要996来介入……
但现在。
不用了。
祈景觉得皮肤很凉，整个人都面色白了下。
太快了。
告诉他户口在澳门，又告诉他迁出来了。
少年坐在那个椅子上，木木的，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好早……
比预想的早。
不要他了。
祈景垂着眼皮，轻轻的呼吸了下，磕磕绊绊地道：
“噢……谢、谢谢。”
抬手打算把自己的证件收起来。
很混乱。
是不是得去房间整理东西了。
祈景有点闷，眼角都红了，他情绪本来就容易外露。
在发现拽不出来户口本的时候，整个人都委屈了。
“我……不是我的吗？”
他仰头看过去。
办公椅是很宽大的，扶手几乎可以困住一个人，祈景出不去。
薄承彦的手压着那个证件。
没有让人拿走。
“给我……”
语气都带着哭腔了。
“让你看看。”
“不是给你。”
祈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他几乎很不理解，犹如牙牙学语，又低头看了下那些东西。
“证件，我、我的。”
“为什么……”
像两年前的样子，话都说不流畅，只会重复。
“我、我有用的。”
但是被收走了。
祈景几乎抬手就去抢，但是够不到，后颈被捏住了，往后带了带。
只能坐好。
“哭什么？”
薄承彦单手拉开书房的抽屉，把东西放了进去，转而垂眸去看人。
或许他确实很小。
白色的T恤下是柔韧的身体，很单薄，只是仰着头看他。
眼眸有一层雾气。
“不行，你总……总要让我去找房子。”
“没有证件我……”
他想要去够那个抽屉。
但是完全往前不了，后脖子被捏着。
祈景觉得很丢人。
他还是哭了。
抬手去捂了捂自己的脸。
本来想的是体面的走。
起码等他收到录取通知书。
这么快，就赶他走。
任务还没有完成，996说的奖励不能发放。
祈景不知道自己去哪里。
京市的房子很贵很贵的。
泪很温热，几乎没一会就布满了脸颊。
薄承彦漫不经心地看着。
手背的青筋轻微凸了下。
少年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松开了手，睫毛都潮湿了，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他在调整情绪。
“先、先生，我我马上，我的志愿还没有报……”
“我弄好再收拾东西可以吗？”
声音很哑很闷。
祈景一向很乖，他看到对方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就去看计算机显示屏。
网站还没有打开。
他尽管情绪很失控，但还是想清楚了，要上大学。
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那些钱都要走。
金丝雀……不具备法律效应。
祈景小脸白白的，发现自己打不开，着急。
最后还是本能地去看旁边的人。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种潜意识的求助。
“刷新一下。”
薄承彦很温和地道。
祈景照做了，手脚都有些冰凉，直到那个页面弹了出来。
大约停了一秒、两秒。
巨大的茫然。
那是已经填好的志愿。
京大。
他没有打算报这个学校。
不是……不是，怎么会？
祈景很是慌张，抬眸就看了过来，但一道阴影覆了过来，腋下被穿了过去。
抱了出来。
少年坐在办公桌上，还是很着急，像个小动物一样去指显示屏。
“我、我没有……”
“我知道。”
祈景手臂撑着桌面，宽松的T恤皱了下，面颊上都有泪痕。
眼尾红透了。
无措。
“小景，你的规划不够好。”
“外面租房生活质量会很低。”
“我替你选学校。”
祈景愣住了，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他的志愿填报系统……
为什么也会被知道。
账号和密码只会告诉老师。
他……
祈景几乎恐慌了起来了，着急地想要下去，手臂都开始去推拒面前的人，一遍遍地道：
“不、我不要在京市！”
京市是主角受和薄承彦故事的开端和尾声，他不要在这个地方。
不要。
但这句话很不动听。
薄承彦皱了皱眉，方才那点被取悦到的情绪烟消云散。
长这么大了。
他想去哪？
祈景最后两个手都被对方扣住了，弄不开，他整个人都开始哭了。
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不要、不要在京市念书……呜呜……”
“你都不要我了。”
薄承彦面色很冷，最后索性拉开椅子，将人给抱了过来。
放到膝上，低头很平静地道：
“可以去改，小景。”
“你试一下。”
阴冷的语气。
像鼓励又不像。
怀里的少年眼眸水光潋滟，手腕被松开也有了红痕，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去拿桌上的鼠标。
尝试修改。
他不要在这个城市。
不要。
祈景找到地方，很认真地忍住哭，像个孩童一样去删除那些信息。
一点点地去填写自己规化中的院校。
薄承彦没有阻拦，只是看着那个显示屏。
中部省份。
北方省份。
南部沿海。
距离都很远。
他眼眸低垂。
落到那个纤细的后颈上。
很细。
抬手就能握住。
祈景哭得呼吸都不畅了，勉勉强强修改完，心好歹是落了下来。
点了提交。
但是大约一两秒钟。
页面变成了：
[您已用完所有修改机会，志愿无法继续调整。]
祈景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仰头去看人，薄承彦面色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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